P評司法冤大頭【江國慶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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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國慶案】

1996年9月12日下午3點20分,空軍作戰司令部福利站熱食部員工之五歲幼女,被發現陳屍在福利站廁所後方地上。

空軍總部在輿論壓力下,立即組成「0912專案小組」進行調查。期間,曾約談福利站所有員工及支援士兵,本一無所獲,然經調查局實施測謊後,只有士兵江國慶一人並未通過。

接著,江某遭送至禁閉室內,由專案人員少校保防官鄧震寰及上尉保防官何祖耀進行訊問後自白犯案,經軍事檢察官再次訊問後亦同,旋即收押。惟江某在父、兄前往看守所面會時,表明該自白係出於教官之刑求及欺騙,並於第一次審判期日時翻供,聲稱自白係遭到刑求。

同年底,江卻仍以強姦殺人罪判處死刑,經國防部覆審,雖以證據不足及刑求等理由撤銷原判決,發回更審,但空軍作戰司令部仍交由前次相同的三位軍法官審理,江再次被判處死刑,並於懷生基地執行槍決。被告遭槍決後,家屬仍然向監察院陳情。

監察院首次調查的結果,認定此案的承辦人員違法失職,判決中有多項疑點未釐清,惟國防部最高軍事法院檢察署並未理會,逕自駁回江國慶家屬提起非常上訴之聲請。

監察院於2010年5月再次公布調查報告,內容表示江某確遭刑求逼供,兇手可能另有其人,迅速將江國慶槍決,枉顧司法人權等。監院後將調查報告轉交檢察總長續行偵辦,並提案糾正國防部。終於,最高軍事法院檢察署據此向最高法院聲請非常上訴……

報告人:黃達元(律師、曾任江國慶辯護律師)

法院體驗

很多人去法院才知道,原來,我們這個社會還有那麼封建的地方啊!法官說話的時候,我們好像只能表現得唯唯諾諾。

我們會遇到一些案件,是不是冤案或許並不清楚,但它的確有一些程序上的爭議,我覺得就可以交給監察院去調查。

大綱

江國慶案這樣的事件發生在營區是非常嚴重的,案發之後就開始調查究竟是誰做了這樣的事情。基本上,由於營區出入都有管制,要抓人應該不難,結果一直查到了十月份卻還找不到兇手,在這種情況下,軍方只好地毯式的將所有的阿兵哥送去測謊,看誰沒過就完蛋。當時,除了江國慶之外還有另外一位測謊沒過,但是江國慶比較不幸運,就因為這樣被鎖定,接著遭到違法羈押。

各位都知道,軍法規定是這樣,但實際的操作並不見得是如此。保防官在軍中也許是校級的,這些人的位階可能都比軍法官要來的大。他們鎖定江國慶,在供出事實情節以後,那些相關的證物就出來,我舉最簡單的例子,找到的證物,可能是一支類似水果刀的東西,上面實在是驗不出血跡,那麼這個時候怎麼辦?自白書的情節就會包括一小段,行兇之後,刀子是拿菜瓜布刷洗完再放回去。所以是先找不到證據,接著就出現這樣情節的自白書。

這實在是很離譜,應該是事後來驗證前面那個東西。整個自白書出來之後,軍事檢察官才接手,開始羈押,判死刑,曾經一審死刑,二審發回續查過一次,發回續查後再判死刑,上訴就核准。

大家可能會覺得,一般人都不會相信自己的家人會做這種事。不過因為這個案件幾乎不會是一般的人做的,女童的下體幾乎都被那種利刃刀器弄到幾乎都快要潰爛的程度,這不是一般性侵害的狀況,而是類似變態的手法去完成的行為。就我和他家人的接觸與瞭解,照他這個人過去平常的一些行為來看,他涉案的可能應該是很低。

初次閱卷

整個事情是從八十六年槍決以後,江國慶的父親不停的奔走,去尋求各方的資源協助。

大概在九十年的時候,我開始接手這個案子,重新去軍事法院閱卷。對我而言,這個經驗也很新鮮,我們知道,平常閱卷的時候是自己將卷宗拿到影印室去印,我那時候去軍事法院,他們請了一個少尉軍法官站在我旁邊,因為那個卷宗需要印到兩天,他也陪我站了兩天。印完卷以後,我覺得氣氛不尋常,突然就有一個穿便服的人,從軍法室裡跑出來對我說,黃律師,你這個卷印好之後「不准」提供給其他媒體看,不然這樣違反律師倫理喔!他穿便服也不講他是誰,當然,我們是不會受到他這幾句話的拘束。

後來我開始幫他做非常上訴,再審我也嘗試過,當然很快就被駁回,由於這個案件的再審,還是要回到地方軍事法院,難度可想而知,只有非常上訴才有機會跳脫本來的軍事系統,像現在軍事最高檢察長提的非常上訴是必須要向最高法院來提起,所以我們目前走的路還是在非常上訴。

監院調查報告

監察院在今年五月做出一個糾正報告,其實監察院在關注這個案件已經很多次了,江爸爸在江國慶八十六年被槍決的時候不斷奔走,八十七年、九十年、九十一年,監察院對這個案件的調查報告至少有三到四次,裡面也都講出這個案件的疑點,只是是以「調查報告」來處理,我們也引用這些調查報告來做為非常上訴的主要理由,但還是被駁回。

監院再提報告

我曾經講過,江國慶二審的審判長,在我們九十年聲請非常上訴的時候,已經貴為軍法司的司長。客觀上這個難度非常高,各位想想,判他死刑的審判長,已經是軍法單位最高的領導首長,我曾經就軍法的架構研究過,軍法司長能不能影響軍事最高檢察長,也就這個問題在九一年的時候向總統府陳情過,詢問軍法司長跟軍事最高檢察長的隸屬關係,回函就說,絕對沒有隸屬關係,軍法司對最高軍檢絕對沒有隸屬關係,這個是純屬誤解。

重新聲請閱卷

後來經過九十年底到九十一年四月份,我又重新在看卷宗,可能當年那個少尉站在旁邊讓我太緊張了,竟發現漏了兩個卷沒有印,或許這兩個卷不是很重要。

閱卷被拒

基於要釐清的狀況下還是重新申請閱卷,結果就沒有那麼順利了。竟然還用裁定駁回,這個狀況也是很少見的!記得這個駁回的裁定收到的時候,我還想是不是因為沒有掛辯護人的名字,可能因為申請人非辯護人,我就提抗告,列上我自己的名字,結果抗告還是駁回。可能我違背他的諭知吧!至於駁回理由是什麼呢?江爸爸雖然是為了他的利益而聲請再審,但沒有委託他的閱卷之權,勿准抗告人的聲請。

江國慶自白

這一份就是江國慶的自白書,我曾經把這份自白書跟他其他的家書做比較,這個自白書大概很簡單,寫他犯案的經過。其實有一個很大的爭議點,他的自白書是說,他在廁所手淫後看到小女孩,然後嗚住她口鼻開始拿刀子捅下體,捅完下體後,將遺體從窗戶往外推,推了之後就拿了一些衛生紙把廁所的血跡擦乾淨,簡單講情節是這樣,而歷來的判決也一直引用國軍法醫中心鑑定的結果。

軍法判決有疑

一旦對照自白書來看,其實有一個很大的疑點。女童的死因是被他人悶住口鼻窒息而死,自白書的情節是,手淫完,摀住他的口鼻,拖到廁所,拖到廁所之後,架在馬桶上開始捅他的下體,如果照這樣的情節,女童那時候已經死了,那死亡應該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單純就法律的層面來看,這應該是過失致死,加上毀損屍體。

所以針對這個點,我們在非常上訴時也有提到,軍方不願意提非常上訴就算了,他也不跟你講那麼詳細,我在第一次提非常上訴的時候寫了十七點理由,軍方大概只回應兩三點理由就全部駁回。

最高軍檢提非常上訴

反倒軍方在這次五月監察院的糾正文出來之後,竟然說三月就在研究了,一個禮拜內迅雷不及掩耳,主動聲請非常上訴。我後來私底下透過立委才拿到這份非常上訴書。司改會擔心的是,軍方為了應付輿論,你說要聲請我就趕快聲請,至於聲請理由就隨便寫兩點,反正隨便寫,非常上訴那麼難,最高法院最後也是駁回,到時候就說這是最高法院的事,不關我的事,當你再一次要他重新聲請,他就拒絕不開這個門了。一旦輿論不關心了,你怎麼走都走不出來。

提出補充理由

所以,司改會就請萬國法律事務所的黃虹霞律師寫了一個補充理由狀請軍方補提,而軍方也補提了,原本的內容幾乎就是照監察院的內文照抄就對了,大家知道你寫非常上訴聲請書,如果照抄監察院的糾正文,最高法院很容易把你駁回,他可能覺得程序上你都沒有講清楚,到底是怎樣的判決違法,我們才趕快補理由。

審判者不具資格?

江國慶案一審的審判官,在卷中有這麼一個能力,他可以從軍事檢察官變公設辯護官,最後居然又變成審判官。當時軍中長期這樣隨便,只要是審判官就可以這樣隨時的調動,沒有那麼嚴謹,但其實這是有問題的。

人不是我殺的

最後江國慶執行死刑的資料,執行槍決前還是會訊問,最後的訊問是問江國慶有何遺言,他還是說,人不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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