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評【台灣歷史隧道】1992-11-23台灣知識分子發起首次退報運動

中國政協主席李瑞環(圖片來自:俄羅斯總統克里姆林宮網站http://www.kremlin.ru)

中國政協主席李瑞環(圖片來自:俄羅斯總統克里姆林宮網站http://www.kremlin.ru)

文圖 / 蔡漢勳、黃能揚

現代人透過各種媒體接觸到資訊是很輕而易舉,但即使是現在電腦傳遞新聞訊息很快、抑或電視的SNG車現場連線報導更具有臨場感;但是平面媒體報紙在新聞的評論或深度之剖析上,仍是電子傳播媒體所難以望其項脊替代的,因此,報紙堪稱是日常生活中難以或缺的資訊必需品。可是,就在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這一天,台灣卻爆發了由民間十五個社團集體發起的「退報救台灣運動」! 這件史無前例的退報運動,導因於該報十月三十日的頭版標題刊出:「李瑞環:大陸不惜中止經建阻止台灣獨立。接待亞太報刊研討會代表指出,大陸將用『任何方法』維護國家領土完整,即使『犧牲流血、前仆後繼』也在所不惜。」事實上,中共高幹李瑞環當時並未說出這類誑語,因為在場的台灣記者都可見證子虛烏有,於是引起「澄社」等知識分子所組成的十五家具有本土意識、與自由主義色彩的人民團體,為表達《聯合報》一再的誤導讀者,並且經過多次溝通無效,報社方面仍採取高姿態,沒有給予令人滿意的回應。遂在忍無可忍狀況之下,怒而發起空前未有的「退報救台灣運動」,呼籲社會各界聯合抵制,做到拒買或退訂《聯合報》。

「澄社」等社團昭告社會各界的公開信,直批標榜「反共、民主、團結、進步」為辦報方針的《聯合報》,早在威權時代係甘為國民黨打手,到了李登輝主政後,卻又淪為中國共產黨傳聲筒。如此「回饋」台灣讀者的作為,是「退報救台灣運動」之所以忍無可忍而採取的反制手段。這封公開信係如此寫道:

“長久以來台灣媒體壟斷言論,對於人民的言論自由與思想自由,以及台灣的民主化形成重大的阻礙。最近,媒體流行大陸熱,有些媒體甚至已自甘充當中共的傳聲筒,就其報導內容而言,彷彿「人民日報」的台灣版。這種狀況,不但民間已有相當不滿的情緒,連國民黨內部也已經有所反彈。從社會運動的形勢來研判,這正是我們以「退報」做訴求,來改造媒體的良好契機。

目前最有「資格」被退報的是自稱為台灣第一大報的聯合報。所以鎖定聯合報來做退報運動,也最合乎社會正義原則。其理由為:聯合報甘為中共傳話,目前已成為製造對立、破壞台灣安定的亂源。聯合報多年來壟斷言論,過去投靠國民黨,如今則向中國共產黨傾斜,已完全失去獨立報格所應有的專業精神,不再具社會公器的角色,而淪為政治既得利益者的喉舌耳目。聯合報不回到社會公器的角色,這個退報運動就不會終止。

具體作法,計劃如下:(一) 印製「為何要退報與如何退報」的傳單分發,並印製「我家不看聯合報」的貼紙請支持者貼在家裡信箱。(二) 印製「退報救台灣──我家不看聯合報」大型海報,提供給各候選人的競選總部張貼及分發。(三) 苦勸廣告業主不要在出賣台灣的「聯合報」刊登廣告。並寫信給台灣前五百名廣告主。必要時,發動抵制在聯合報第一版刊載廣告的產品,並到廣告業主的公司進行說服,請他們不要在出賣台灣的報紙上刊登廣告。否則,要無限期抵制其產品。(四) 勸告一般民眾不要在聯合報刊登分類廣告。(五) 寫一封給媒體的公開信,表示退聯合報只是一個例子,以後那個媒體有這種惡行,「退報救台灣」運動馬上會站出來主持公道。(六) 舉辦幾場座談會,邀請各界人士參與座談,集思廣益。談論媒體的社會責任、言論自由與媒體倫理、未來的媒體角色、媒體與民主化……等。”

台灣各界對於《聯合報》政治立場的質疑,早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從一九九一年該爆發生「開除記者徐瑞希事件」、乃至於一九九八年爆料「陳水扁澳門嫖妓事件」等等,諸多可議的事件都讓外界礙難苟同,其實遠從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九日的《聯合報》社論〈要制衡也要團結〉一文,對當時積極舉辦競選座談會的黃信介、康寧祥等黨外人士訴求解嚴、尊重人格尊嚴、制訂勞基法、反對省籍語言歧視、反對限制電視方言時間、大赦政治犯等等十二項,竟強調「我們如不團結……就無異自我削弱台灣安全,抵抗共匪『解放』台灣的力……。」另外在高雄「美麗島事件」後,《聯合報》在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三日之「黑白集」專欄中強調「倘若有人利用自由、民主、人權作為美麗的假面具,掩飾其猙獰醜惡的面貌,鼓吹暴力,製造暴亂,進行破壞社會安寧、危害國家安全的罪惡勾當……」。當天同一版的報導者署名「本報綜合報導」的報導,標題提到「不法暴亂份子‧引起全民公憤」,內文寫道:「台北市各區鄰里,一致譴責……紛紛要求政府查封『美麗島雜誌社』,並將其發行人黃信介移送偵辦」即可管窺端倪。

這一「退報救台灣運動」使得當年還算數一數二地位的大報《聯合報》,發行量驟然下跌一大半。如許反制媒體的行動在當時相當保守的社會裏,各界會響應採取如此激烈手段,可見當時該報受到的爭議是有多大了,甚至也可以說是社會的集體共識。至於那時候李登輝還在當總統時的一句玩笑話,似乎也正可說明一切。李登輝總統係在接見在野黨領袖施明德交換意見時,施明德舉出了,當天聯合報所載的某條新聞請益,結果,卻當場遭到總統冷不防的嘲笑說「這種報紙你還在看啊?」就是這樣的氛圍,顯示《聯合報》所引發的爭論連總統也公開表達不以為然態度。另一件較為人所熟知的爭議,大概是一九九八年台北市長選舉時,羅文嘉公開撕毀《聯合報》以示抗議的事件。因為在林瑞圖指控阿扁赴澳門嫖妓的事件中,雖然也有其他平面媒體報導,但由於《聯合報系》是一連串的「不實」報導,才導致阿扁陣營嚴重抗議撕報的主要原因。當時的競選執行總幹事羅文嘉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指出:一九九四年十月二十五日,陳水扁發表「對台灣未來的三主張」,完全沒講到「主張台獨」,但《聯合晚報》頭版頭條卻以粗黑字體寫著:「陳水扁主張台獨」。而在當年激烈選舉中引發的省籍論戰,羅文嘉也認為是《聯合晚報》將阿扁有關政黨分際的談話擴大解釋,偌大的標題指出「陳水扁點燃省籍砲火」,並改寫記者稿件,蓄意誤導讀者,因此造成當時社會退報運動再次響應。

其實,在台灣的「退報」風波並不止於《聯合報》一家,《中時晚報》也曾遭過類似抵制的情形;不過,當時狀況卻是截然不同的。因為報獲得”千面人”在統一的飲料下毒勒索之獨家新聞後,基於新聞專業考量,竟婉拒廠商拜託抽稿,而將消息完全見載,使得統一飲料市場大受影響。遂使統一集團經營的所有連鎖超商店全面抵制該報達五天之久,讓中晚損失非常慘重。而港商來台經營的《蘋果日報》,也在創刊不久時,因為副刊版面部份內容圖文過於鹹濕,引發婦女團體召開記者會公開譴責之餘,還揚言再不「改進」就會杯葛扺制!蘋果日報當時是善意得回應了兩三個月光景,不過之後顯然是變本加厲!這些報紙的際遇,可說是台灣民主化之陣痛。但若如果和戒嚴時期的《自立晚報》、《民眾日報》,竟被政府勒令停刊、以及《公論報》甚至被關閉相較起來,閱聽人在感慨之餘,如今看來也該慶幸台灣新聞自由之得來不易與可貴。

※ 本專欄內容為作者個人言論,不代表公共電視立場。

蔡漢勳,新聞工作者,曾任職於:日本 NIKKEI、PANA、台灣日報特派員、中國時報主筆、亞洲週刊特派員、NEWS 98「呷茶看報紙」新聞節目;攝影散見於AP、TIME。現主持 FM 97.3 綠色和平台灣文化電台「看破新聞」節目、兼任香港信報評論員。著有:《文化頑童‧李敖》、《保釣風雲實錄》、《今天的名人》、《尹案備忘錄》、《誰背叛了國家?》、《誰出賣了台灣?》、《誰動搖了國本?》、《誰破得了尹案?》、《誰遮掩了真相?》… 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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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篇回應 to “【台灣歷史隧道】1992-11-23台灣知識分子發起首次退報運動”

  1. […] 如果你覺得前面的方法不夠力,可以學習當年的「聯合報退報運動」,以及2012年反媒體壟斷時的鬼月拒買旺旺活動等,對平面媒體發動拒買、退報,呼籲要求便利商店下架;對電視媒體發動拒看;對各媒體網路版設計XX守門員APP程式,安裝並進行網路拒看運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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