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卡秋聯福 / 憐福 – 關廠工人的淒涼晚景

圖、文 / 鐘聖雄

呂黃盞,67歲,聯福關廠女工。她在26歲那年進入聯福工作,一做就是30年,卻在55歲那年遭到無預警資遣,一毛遣散費也拿不到。在曾茂興、聯福自救會的帶領下,呂黃盞與同伴們一同臥軌,只為盡一切抗爭手段,要回老闆欠她的36萬資遣費。當年勞委會告訴她,政府會以「代位求償」方式,代他們向老闆追討欠款,於是她領到36萬元,本以為晚年有了著落…

16年過去,現在的呂黃盞靠撿資源回收度日,每月所得不過三千元之譜。今年年中,呂黃盞收到一封法院支付命令,要求她償還16年前向政府的「貸款」,連本帶利一共得償還50多萬元。「為什麼當年是老闆欠我們錢,現在卻變成我們欠政府錢?」這句話,每個關廠工人都會說,也是呂黃盞心中最無奈最憤怒的疑惑。

「政府逼我學李師科去搶劫,萬一我被捉了,我要說是政府逼我的。再不然,我要去自殺,政府幫我把兩個孫子養大就好了。」呂黃盞說。

圖中是呂黃盞的先生呂傳國,他在世時是板模工人,收入不多,但一家總有祖傳屋可度日,生活不算太差。他和呂黃盞一共生了兩女一男,後來在44歲那年罹患鼻咽癌過世。那年,呂黃盞39歲,必須用微薄的薪水把三名小孩拉拔長大,最小的兒子卻才10歲。除此之外,當年他們為了籌措醫藥費,還把房子拿去抵押貸了20萬元,這些之後都是呂黃盞得獨自負擔。為了還債、養小孩,呂黃盞僅得加倍努力工作。她說,當年工廠內有許多女工像她一樣,為了生活沒日沒夜工作,把身體都搞壞了。

圖左是呂黃盞的兒子呂春億,在世時專門幫人施作鋁門窗,與妻子生下兩名兒子,但婚姻不幸以失敗作收。呂黃盞說,她在55歲那年被資遣後,歷經一番抗爭總算拿到政府「代墊」的資遣費,想說雖然兩名女兒出嫁了,但總有兒子可以依靠,生活應不致太差。沒想到,呂春億在33歲時(2007年),不慎在工作時墜樓身亡,留下兩名年幼的孫子讓呂黃盞扶養,一家生活因此陷入困境。

呂黃盞說,先生過世後,她為了把三個小孩帶大,只好努力加班,曾經連續三、四天不睡,每天就是一直踩機器、拿熨斗,最後弄到身體出問題。被資遣後,呂黃盞的雙膝都換上人工關節,手臂也開刀無法拿重物,所以沒辦法再找其它工作,今天才會變成靠撿資源回收度日。

(上圖)呂黃盞每天都到鄰近社區撿資源回收,但每月換得的收入僅得三千元,在油電、健保、物價飆漲的今日,根本難以度日。「政府就是要逼我們艱苦人去死」,她說。呂黃盞說,當年遭到非法大量解雇的聯福女工中,像她一樣靠資源回收度日的還有好幾人,卻同樣得面對政府以訴訟相逼「還錢」。

(下圖)呂傳國留給呂黃盞的房子一樓(註),看來就像資源回收工作站一樣。圖中的黃金獵犬是兒子呂春億過世兩年前所養,現在和兩名兒子一同留給呂黃盞。呂黃盞說,弟弟(狗名)有時候會和她一起去撿資源回收,對她來說,等於是兒子的化身。

註:也正因為呂黃盞繼承了先生祖傳的房子,所以她無法辦理低收入戶補助。即便,她事實上每月的收入連五千元都不到,卻還得養活兩名孫子和一條狗。

(上圖)不只身上的衣服是撿來的,呂黃盞為了生活,有時候也被迫要到廚餘桶撿剩菜吃。採訪這天,呂黃盞撿了一些看來還算新鮮、完整的薑。她說,現代人生活很浪費,幾天前她才在廚餘桶中,撿到整包沒有拆封的香腸。我問她,會不會是因為過期所以丟掉?她臉上帶著苦笑回答:「我不認識字,就算有過期我也看不懂。」

「我不怕丟臉,ㄆㄨㄣ桶的事情我也跟你說。有時候會有人問我撿這些作什麼,我都說要撿回去餵狗。但我只有拿比較髒的餵狗,比較乾淨的就自己吃。」

(下圖)呂黃盞家中廚房的冰箱上,貼著「山珍海味」的紅紙,看來格外諷刺。她說,雖然自己經常到廚餘桶撿剩菜,但她煮給孫子吃的食物,絕對都會掏錢另外去買,不讓乖孫和她吃一樣的食物。

(上圖)今年母親節,呂黃盞的外孫女特地手繪卡片送給她,讓她感到非常窩心。談起幾名孫子、孫女,呂黃盞臉上都是滿足的表情。

(下圖)呂黃盞與念國一的小孫子一起吃晚餐。她的孫子之前曾陪她一起到台北抗爭,面對落跑資方、勞委會的種種做法,他認為這是不對的事情,所以很支持阿嬤抗爭。

(上圖)全國關廠工人連線近半年來頻頻走上街頭抗議,只為要求勞委會承諾不再編預算告工人,而呂黃盞即便生活困頓、行動不便,都還是會參與北上抗爭。今年八月,前勞委會主委王如玄卸任前,雖然以「緩告」方式,暫停四個月訴訟,現任主委潘世偉上任後,也進入第二次暫停訴訟期(同樣四個月),但勞委會仍沒有放棄要這群人「還錢」,持續編列預算告工人。

(下圖)全國關廠工人連線預計在今年跨年夜時,以癱瘓台北捷運的方式抗爭,只求勞委會能刪除要拿來告工人的預算。(相關報導)採訪當天上午,呂黃盞還特地到桃產總辦公室排班當志工,協助製作要拿來當抗爭道具的馬英九面具。她說,為了生活,即便她走不動了也會持續參與抗爭。她的新年願望很微薄,只希望跨年夜不要太冷,因為她們已經做好要在台北街頭過夜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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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篇回應 to “聯福 / 憐福 – 關廠工人的淒涼晚景”

  1. 塵煙 說:

    我也是民國98年5月31日被工廠惡性倒閉ㄉ員工=我也有36萬多ㄉ資遣費沒領到.有ㄉ做ㄌ20年ㄉ則是近60餘萬.我們提告ㄌ但是工廠沒有依法存提撥金所以告到最後每個人只能領不到2萬元ㄉ資遣費=代表勞方ㄉ律師說繼續告下去也是廢紙一張.因為到最後工廠ㄉ名稱就不存在ㄌ董事長早就將財產轉移ㄌ名下一毛錢也沒有=我們還能怎樣ㄋ?不知道勞工局還是勞委會有管理工廠有無提撥退休金ㄉ職責ㄇ?若這是他們ㄉ職責所在.那我們可以告政府沒做到監督之責任ㄇ?

  2. 無奈 說:

    日子都非常難過了
    尤其是物價上漲的年代,小時候媽媽就有交過「一定要省吃儉用、一定要貨比三家。」
    說真的認為不需要的物品也是覺得不需要去花那個錢去買那個也只是「欲望」在作祟
    最後在國中左右的時間我也是自己強迫自己長大成熟點,漸漸的去看新聞了解社會的一切
    結果現在的我真的對政府感到失望,工作越來越少,原來政府也會去花那個慾望也真的很難以置信
    都不去把錢幫在困苦的家庭身上
    這點真的很失望

  3. 超扯 說:

    放任政府無視於賴帳的資方 只一昧壓榨窮苦無力反擊的勞方

    只會讓這個政府的惡性更加變本加厲 只會讓資方更目中無人

    「現在不支持他們的話 下一個就是你我!!」

  4. 說:

    好想哭
    這些資方良心是被狗咬了嗎
    看著辛苦的底層勞工的生活
    他們可以安心渡日嗎

  5. Hank 說:

    政府能花幾千萬去放煙火燒掉,卻要窮苦人家拿命來換……?

  6. carp 說:

    要求她償還16年前向政府的「貸款」

    這部分未解釋清楚 能否更詳盡些

    • 高憋 說:

      當年一些資方惡性倒閉.捲款淺逃.這群勞工求救無門.活不下去當然也是去臥軌黨火車.那時的國民黨政府為求選舉勝選想了(貸款)這個辦法.也就是說勞方先跟政府貸款而且說可不用還.政府再跟資方追討索取.政府有公權力嘛.但勞方須找一位保證人事隔16年又換國民黨執政.勞委會王如旋上台他跟資方要不到竟然請律師向這些勞方以及保證人追討當年的貸款.

  7. 語涵 說:

    現在的政府是怎麼了?日子已經很難過了,還要逼失業的人還錢。這跟逼迫失業的人繳國民年金,有何不同?失業就已經沒有收入,還要繳健保、國民年金!這是逼迫每一個失業的人都去搶劫嗎?二代健保還要劫貧濟富,薪水低的反而要多扣錢,追討不到資方就壓榨勞方,這到底是個什麼政府?原來,現在已經真的變成晉惠帝了嗎?

  8. Winnie 說:

    當公權力無法顧及時,就讓我們市井小民彼此照顧吧! 請問有無捐款帳號(能接受信用卡捐款更好)? 想替這些年老的關廠老人進些力…

  9. 米雪兒 說:

    問題所在【公法(行政法)遁入私法(民法)】
    政府現在”已經很習慣”用這種”手段”在對付民眾了嗎?

    『因而,一個原本是一件勞委會履行其公行政任務之公法事件,經過國家巧妙的算計,變成私人間,630件令被告無力負擔的民事訴訟,勞工就在雇主及國家的雙重夾擊下,眼淚無處流。

    康德定義下的國家,是一群人在法律下的集合體。而法律是一個人的自由,與另一個人的自由,能在普遍的律則下取得共存。本案雇主擁有了全然落跑的自由,而勞委會擁有利用法律優勢,剝奪勞工生存權的自由,而勞工呢?

    強者擁有全然的自由,而弱者毫無生存之空間,要維護勞工權益的勞委會告勞工,這樣的國家,還叫做國家嗎?』
    [勞委會告勞工? 關廠工人之悲歌]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30206/162078.htm

    『原本應該保護人民生命財產的國家,現在這樣的做法,已經把這些不識字的老人推向全然不可測的生命危機。
    林老師所擔心的事,也是許多人共同的憂慮。一個老阿嬤每月撿破爛所得不到三千元,還要養兩個孫子,當年信賴這是政府代落跑的資方給她的一點退休金、資遣費,現在十四年後人又多老了十幾多年,政府再來不惜血本追討,她能怎麼辦?

    但是我們相信更多的社會力進來,更多人的關心,這件事情終究有解決的一天。有些事真的不是因為看到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才會看到希望。』
    [20130112 PNN 政府向關廠工人要債對嗎1]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UDttwSW_Qo

  10. […] 聯福/憐福—關廠工人的淒涼晚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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