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全球當三個強盜來到挪威小城:挪威的監獄官都做些什麼?

嘉義舊監獄(監獄博物館)外牆的裝置藝術。(攝影:吳東牧)

文 / 方潔

小小的,在地圖上找不著的克達蒙小城,居民在此安居樂業。克達蒙城的法律只有三條:「不可打擾他人;對所有人和氣友善。除此之外,人們可以作任何自己想要作的事情。」城裡唯一的警察,熱心又善良的巴斯蒂安警長,他的工作並非偵查犯罪,而是調查每個居民是否過得幸福快樂。

然而,住在城外的三個強盜,卡士柏、賈士柏和尤納頓,打擾了平靜的生活。他們需要什麼就到城裡拿,食物、電車,甚至可以幫忙料理家務的蘇菲姑媽。他們養了隻獅子寵物,使壞起來就更加有恃無恐。但他們並不快樂,居民舉辦的聚會他們沒辦法前去同樂,會偷電車是因為沒辦法和其他居民共同搭車。

三人終究被警長逮了起來,關進了警長家中長年沒有使用的監獄。在巴斯蒂安警長和警長太太的照顧下,三個強盜吃得飽穿得暖,開始學著整理儀容,也逐漸待人有禮。巴斯蒂安警長聽說獅子沒人照顧,還准許卡士伯每天回家餵食寵物,為了不辜負警長,卡士伯每天依約準時回牢房。無形中他們學會了克達蒙城的規定,尊重他人,漸漸融入城裡生活中。

在一場火災後,他們各自發揮了專長,將火勢成功撲滅,成為城裡的大恩人,不但被釋放,三個人也找到符合自己長處的工作,成為城裡的一分子,和大家融洽的生活在一起。

挪威著名的兒童文學家托比庸.埃格納(Thorbjørn Egner)所撰寫、繪製的「克達蒙城的三個強盜」是挪威多數人孩堤時期的回憶。僅管克達蒙只是想像中的小城市,但巴斯蒂安警長的原則和行為,與挪威的監所處遇規則也處處呼應。

這不僅是童話,更是挪威人持續實踐的價值觀。

 

平等以待的哲學

在挪威矯正署的官方網站上,獄政管理的原則被清楚條列:

  1. 自由的限制是挪威刑法對受刑人唯一的懲罰。除了暫時失去自由,所有受刑人仍保有一切公民權利。
  2. 除非出於保護社會的必要,對自由的限制本身亦不得出現不必要干預。
  3. 受刑人在監所內的生活,必須盡可能維持著和社會大眾一般生活相同的狀態。因此,對受刑人任何的權利限制,都需具充分的理由,監獄官並無裁量空間。

這些原則緊扣著刑罰的目的:教化受刑人,以達到社會復歸。對於沒有死刑,也沒有終身監禁不得假釋,絕大多數的受刑人終究會重返社會的挪威更是如此。既然是為回歸社會做準備,監獄生活就是學習成為一個為自己負責,並能夠和他人良性互動的獨立個體。

因為一切比照監獄外正常生活處理,從監獄硬體設備開始,挪威講求去體制化、消除規訓色彩,所以監獄沒有鐵窗也沒有圍欄,而像棟舒適的宿舍。

而入獄服刑若要達到成功社會復歸的目的,監獄官的角色和工作更是關鍵。挪威的監獄官們都相信,只要被正向對待,正面教育,任何人都可以成為守法的一般公民。他們平時不配槍,避免造成監獄官和受刑人不必要的距離。關押重刑犯的開放式監獄:巴斯托伊(Bastøy Fengsel)在周日會讓監獄官和受刑人共同進餐。哈爾頓監獄(Halden Fengsel)中的監獄官與受刑人時常一同在戶外打球。每名監獄官對於協助受刑人的日常學習有著極大熱忱。挪威是全球監禁比率極低的國家 (2013年6月,挪威監禁人口比率 71/10萬,台灣280/10萬,最高為美國,716/10萬),多數最終會落到以監禁,而非其他替代刑罰的受刑人,更需要專業而積極的協助,才能培養技能並建立自信心,順利回歸社會。

對挪威的監獄而言,受刑人是既是求教如何重回社會的學生,也是向獄方要求未來仍成功社會復歸的客戶,因此獄方會定期發放問卷,詢問監獄官的工作情形有無需要改進之處。此外,每一位受刑人都被指派由一名監獄官負責,由其協助受刑人找到適合的工作,和出獄之後的住處,能夠正過著正常生活,而不至於走回原路。

在挪威的監獄,矯正並不是反覆的道德勸說,而是將受刑人與一般人等同視之,並在旁隨時給予協助。

 

不只是戒護,監獄官的專業訓練

挪威重視監獄教化功能,而作為教化成果決定性因素的監獄官,其培養自不得馬虎。和許多國家相較,在挪威,成為正式的監獄官並不容易,除了廣泛的學問,還需要豐富的實際經驗。

首先,監獄官必須在挪威獄政學院(The Correctional Service of Norway Staff Academy)修習兩年,包括專業課程,以及實習工作。專業課程方面,監獄官學習科目包含人權(尤其是受刑人的人權)法律、犯罪學、精神科學、心理學。

第一年,在4週專業課程後,監獄官就開始是42週實際監所實習,搭配每週兩天的專業科目課堂授課。

第二年,監獄官會接受44週的專業課程搭配6週實際監所工作。在並通過各項檢定考,才能成為正式的監獄官。分派到不同監獄後,依照監獄性質的不同,每所監獄幾乎都另有安排特別的受訓,才能真正工作。監獄官在職三年,或希望升遷,也都需要經過為期至少一週的在職進修。

 

台灣如何向挪威學習

在台灣,監獄官的工作看來壓力高,危險多,與受刑人間的關係緊張無比。監獄官的工作內容主要是監看收容人作息、夜巡,以及搜身。

因監獄官的工作戒護為主,所以被認為應依監所需求,以與受刑人同性別監獄官為據來招收。因此,日前新聞指出,法務部加招監所管理員,男性為170人,女性為26人,以符合受刑人男女比率:92%:8%,造成了考選部性別平等諮詢委員會的質疑

依照2013年的統計,挪威的3661名收容人中,男女比率為 94.9:5.1%。然而,在超過3500名於監獄工作的監獄官中,其中40%為女性,她們的工作地點當然也包括男性監獄。挪威2009年才啟用,關押男性重刑犯的哈爾頓監獄的女性監獄官則達50%,因為女性被認為更不容易與受刑人產生摩擦,有助於提供完善的教化環境。

招收監獄官的性別比例是否因受刑人而如此懸殊,恐怕需要進一步思考。若如報導中提到因為性別差異而產生的騷擾情形,不就更為矯正、教育所需強調之事?而挪威看似反其道而行,其實是以教化考量為重。台灣的監獄,注重安全及管理效率,而非教化可能性,為監所內事務決定重點,矯正面則持續被冷落。

誠然,挪威在矯正系統可以提供受刑人充足完善的資源,是由於其極低犯罪率,且社會均富等先天條件。台灣監獄嚴重超收而導致重大影響處遇以及教化成效的狀況,看似與挪威狀況截然不同,然而監獄超收往往是因刑事政策。煙毒犯等非暴力犯罪,卻因成癮性而最易反覆入監,相較於對社會較有危險性的暴力罪犯,反而占了絕大多數的監所人口。監獄人口暴增,使得多數資源被花費在秩序管理,教化功能下降,管理問題孳生。是台灣監獄急需解決的問題。

面對被逮住的強盜,巴斯蒂安警長並非把牢房一鎖,就視而不見。這從來不是挪威人解決問題的方式。面對犯罪矯治,挪威人有著人道且務實的堅持。

 

您可以 留言回應, 或 追蹤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