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頭條【結痂324】技安長大後

王祥維 / 採訪報導

鄭運陽,30歲,貨運司機。

鄭運陽身高190公分、體重120公斤,朋友都叫他大象,但他自認更像小叮噹裡的技安。小學時,同學投販賣機飲料,他一把搶來喝掉。此類劣行層出不窮。

長大後的鄭運陽外表溫和,內心依然霸道。差別在於,技安2.0不再恃強凌弱,反而變身另類正義哥。例如叫人讓座:「我管你是不是博愛座,我覺得該讓座就是要讓座。」之前他開計程車,看到有人亂開車、亂轉彎,必定幹譙;若有人在路上猶豫擋路,他也不吝按喇叭「好心提醒」:「反正我看到不對的,就會想弄到好。」

服貿也一樣。鄭運陽認為即使要開放市場,也不該傷害本土產業。「我看過內容,所謂開放,很多都是讓台灣的錢往外流。」但他也坦承,參加三一八運動,一開始是湊熱鬧的成分居多。不料,當晚(3月19日)眼見警察往議場補充人力,「技安」又站上前線阻擋,推擠畫面甚至上了電視新聞。既然事已至此,他索性「撩落去」,每晚輕裝到立法院報到。

技安2.0變身另類正義哥,也關心服貿議題。

鄭運陽特地穿著323當晚所穿的全套衣褲接受訪問。時隔一年重返政院,他的心情倒是相當平靜。(王祥維攝)

 

八年大賣場經驗 種下反抗種子

頑劣的技安,上高中後開始打工,社會歷練使他日益穩重,也開始從勞動者角度,觀察到體制性問題。他曾在大賣場工作八年,從工讀生做到正職,最高月薪僅25k;經常加班,卻沒有加班費。「公司年年賺錢,但年年都要求成長,結果就是年年都未達目標。基層員工無法分紅,外國老闆的薪水卻很高。」

讓他感到不平的還有採購。「一樣的手推車,台灣製造要3000元、公司母國生產的要8000,公司要把錢弄回母國、採購8000元的,你又能說什麼?」對勞動條件和跨國剝削不滿,鄭運陽曾想加入工會,卻在人情壓力下卻步。

但鄭運陽注意到,工會成立後,勞動條件逐漸改善。有些事情,還是要團結抗爭。

 

挺身而出 慘遭圍毆

三二三晚間,鄭運陽和朋友從行政院大門進入,在糾察引導下進入後門廣場坐下。他認為立法院佔領行動陷入瓶頸,政府愛理不理,佔領行政院或許能帶來轉機。

接近十二點,戴鋼盔的員警開始集結:「警察說要走的現在趕快走,人走了快一半。」十二點半左右,警方開始驅離,民眾手勾手靜坐,第一波拉人無效。第二波:「戴圓盤帽的長官下令『霹靂小組上』,拔下臂章名牌的重裝部隊,以長棍將手架開。」鄭運陽旁邊都沒人了,只能全身放軟讓警察抬:「他們拉著我的腳,拖到盾牌陣裡面,接著就是棍子、盾牌、拳腳齊下」。

他邊滾邊閃躲,曾嘗試站起來,卻又被路過、繼續前進驅離的警察架拐子,順便踹兩腳。事實上,鄭運陽當過憲兵、練過鎮暴操,他這樣形容驅離:「其實就像路人殺紅了眼、跟格鬥擂台是一樣的。」鄭運陽眼角流血、全身黑青地離開,在醫護站簡單擦藥後,留在忠孝東路直到天亮。

324驅離事件許多靜坐示威者遭到警方不當暴力對待。(擷取自獨立特派員張智龍拍攝影音)

324驅離事件許多靜坐示威者遭到警方不當暴力對待。(擷取自獨立特派員張智龍拍攝影音)

在324驅離中遭警方暴力相向的「技安」,在臉書上表示「皮肉傷」沒關係,要繼續抗議。

在324驅離中遭警方暴力相向的「技安」,在臉書上表示「皮肉傷」沒關係,要繼續抗議。(翻攝自臉書)

 

國家可以告人民 人民不能告國家?

鄭運陽不像其他人,因佔領案遭檢警傳喚。不過他在臉書發文「我非常想衝撞張慶忠、馬英九、國民黨、立法院」,警察因此上門、要求到案說明;技安「抓狂」,決定針對暴力驅離提告。

鄭運陽感謝司改會和三位義務律師的協助,但對於日前高等法院「不受理」提告,仍感到忿忿不平:「如果我一個人打十個人,難道法院就只受理一人提告嗎?」國家可以告人民,人民卻不能告國家。

激情過後,現在的鄭運陽說他不恨警察,也沒什麼陰影。去年三三○大遊行後,鄭運陽便不曾再走上街頭。他說,倒也不是失望,「但生活總是要過,不能沒有收入。」去年中,鄭運陽改當貨運司機,收入少了些,但放假時間固定,有更多時間能和老朋友打籃球。這是他現在最大的樂趣。

現在的鄭運陽說他不恨警察,也沒什麼陰影。去年三三○大遊行後,鄭運陽便不曾再走上街頭。他說,倒也不是失望,「但生活總是要過,不能沒有收入。」(攝影:王祥維)

現在的鄭運陽說他不恨警察,也沒什麼陰影。去年三三○大遊行後,鄭運陽便不曾再走上街頭。他說,倒也不是失望,「但生活總是要過,不能沒有收入。」(攝影:王祥維)

 

後記

在麥當勞進行採訪,剛吃過早餐的技安仍點了薯條。期間,一個小朋友走來取走兩根,技安沒抓狂、靜靜地任小朋友予取予求。他說:「沒關係,他可能是有點過動、沒辦法克制行為。」這是技安的溫柔。

我說若還有問題,會再撥電話給他。鄭運陽卻說他手機話筒壞了、正在存錢買手機,要聯絡就用Line。難道要買下一代iPhone?他說:「雖然hTC @#%*,但無論如何,還是想支持台灣品牌啦!」語畢,技安抓抓頭,又憨憨地笑了。

三一八週年晚會這天,技安剛好來濟南路送貨,順便買了一件「救國T」。但即使買最大的2XL,他還是穿不下,只能套在椅背上

三一八週年晚會這天,技安剛好來濟南路送貨,順便買了一件「救國T」。但即使買最大的2XL,他還是穿不下,只能套在椅背上。(王祥維攝)

編按:透過「324政院事件真相調查小組」的引介,本系列【結痂324】專題報導採訪多位行政院驅離事件中參與者,了解不同年紀、職業、性別的他們,那一夜,為何來到現場、面對什麼處境,一年過去,他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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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篇回應 to “【結痂324】技安長大後”

  1. 狄歐 說:

    很感動!

    謝謝你,台灣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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