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專題「我的摩門丈夫不是同志」:摩門教的同志信徒(上)

文 / 方潔

在猶他州的首府鹽湖城,高達51.4%的人口信仰摩門教。傑夫(Jeff Bennion)和潭雅‧班尼恩(Tanya Bennion)其中是一對摩門教徒夫婦,兩人育有一子。他們不僅是夫妻,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三口之家的生活和睦美好,傑夫與潭雅的婚姻卻有相較於其他教友稍稍不尋常之處。

 

「走在街上,絕大多數的時候,是好看的男人,而不是女人,會讓我回頭多看兩眼。」傑夫表示,他具有「同性吸引(SSA, Same Sex Attraction)」。「同性吸引,而不是同性戀。」一旁的潭雅鄭重其事的強調著。這個聽來陌生的名詞,是用來指稱雖受同性吸引,但仍處於異性戀關係的人。傑夫選擇不順從自己對男性的慾望,遵守摩門教規,與女性結婚生子。他雖然有「同性吸引」,但沒有「實行」同性性行為,而是與女性結婚生子,所以「不是」同性戀者。

 

「同性吸引」丈夫「不是」同性戀

潭雅回憶,當傑夫告訴她,自己喜歡男性時,那是他們的關係中最糟糕的一刻。她原以為這個她深愛,並決定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希望與她分手。但最終,潭雅仍和傑夫共組家庭。潭雅表示,她還有許多認識的人也處於和他們相同狀態的婚姻,夫妻間感情仍然很好。「我們 (配偶一方為「同性吸引」的婚姻) 之中沒有人覺得被壓抑。這是我們的選擇。」潭雅自信地說道。

 

宗教信仰恐怕是這些夫婦做出維持婚姻的最主要原因。唯一被接受的性行為和戀愛關係都只存在已締結婚姻的男女之間。而締結異性戀婚姻者,死後能夠到天堂中的最高層:屬天國度(Celestial Kingdom)。

 

傑夫的朋友,普萊特( Preston “Pret” Dahlgren )和梅根‧德爾格倫(Megen Dahlgren)這對夫妻也面對著相同的問題。「妻子對我來說是有吸引力的。但我也的確受到男人的吸引。」普萊特表示。而梅根對丈夫的狀況知之甚詳。從15歲相識以來,梅根就深深的愛著普萊特,然而她也同時清楚,這樣的感情並不是雙向的。梅根坦承,身為妻子,當然希望丈夫認為自己充滿魅力。但她告訴自己,至少,丈夫不會受到其他女人吸引。她會是唯一一個丈夫喜愛的女性。「所有的女性和男性中,他就選擇了我!」

 

從小就察覺到自己為同性所吸引的普萊特,曾自我認同為同性戀:「我曾認為這種感覺(對同性的喜愛)定義了我。」也曾以為自己無法走入婚姻。因此能夠娶到梅根,這個即使明白他有「同性吸引」仍然願意與他結合的妻子,他感到像是中了樂透般的幸運。如果摩門教徒承認同性戀,他會不會選擇作為同性戀生活?普萊特說,若是10年前的他,答案是肯定的。但現在,他很滿意自己的妻子和家庭。

 

「沒有完美的婚姻。我們的婚姻亦然。但在對上帝的信仰下,我們相信我們可以克服一切。」柯提斯‧布朗(Curtis Brown)如是說。他和妻子塔拉(Tara Brown)結褵已滿20年。直到四年前,柯提斯才向塔拉坦承,他具有「同性吸引」。

 

「當下,我也不認為我丈夫是同性戀,因為他告訴我,他不是。」塔拉回憶著。柯提斯向妻子解釋,擁有同性吸引的感情但並不實行同性性行為,和同性戀者是兩回事。雖然當下感到十分困惑,塔拉相信柯提斯愛著自己,所以他們可以共同克服任何存在於婚姻中的難關。

 

儘管愛著妻子,也對性傾向流動理論有一定認識,柯提斯並不認為自己是雙性戀。他認為重點是,在面對信仰時,人所做出的行為和選擇。

 

2015 美國旅遊生活頻道 TLC 播出本文三對夫妻的真人實境秀《我丈夫不是 Gay》。

 

「選擇」不過同性戀的「生活形態」

這三對夫妻組成互助會,定期聚會,相互支持。他們一方面坦承自己的同性傾向,一方面表示自己選擇不順應天性行為。對他們而言,同性戀不是性傾向,而是一種「生活方式」,而人可以選擇生活方式。

 

傑夫、普萊特和柯提斯,以及他們的妻子不是唯一對「同性吸引」理論買帳的人。也以「同性吸引」來描述自己性向的34歲單身漢湯姆認為,同志不是適合他的生活形態,因為除了「熱愛百老匯音樂劇」和「喜愛男性」外,他認為熱愛運動,又不在意打扮的自己「不太像同志」。湯姆身為摩門教徒,也渴望和朋友一樣,找到能夠接受他「同性吸引」特質的女性結婚生子。他請求傑夫等人幫忙介紹對象。

 

但摩門教社群中,「同性吸引」不算是一個廣被理解和接受的概念。他們時時須面對其他教友的質疑。梅根對於丈夫做出和她共組家庭的選擇,卻被等同於同性戀看待而感到挫折。而當人們疑惑普萊特是否遵循真正的自我認同而活,梅根認為,丈夫做了對忠實自我的選擇。普萊特的確從認識到自己喜愛男性的時候,也同時一直期望著,能夠像摩門教義所指導的,擁有妻子和孩子。

 

當一位對「同性吸引」概念感到困惑的女性友人詢問潭雅、梅根、塔拉,他們的丈夫到底是不是同性戀。如此尋常的疑惑總令這些妻子們感到不自在。潭雅立刻沉下臉,她無法接受自己的丈夫被稱作同性戀者。而塔拉總焦急地希望立刻向對方解釋清楚「同性吸引」和「同性戀」的區別。梅根則是盡可能為普萊特辯護,強調丈夫勇於選擇。

 

她們再三肯定自己的擁有幸福美滿的婚姻,尤其強調他們擁有良好的性生活。

 

「所以,你們的婚姻就跟一般婚姻沒甚麼不同。」當女性友人聽完潭雅等人的說明,表達了自己的感想。「就是這樣!謝謝妳(的理解)」梅根語帶驚喜的回答,三位妻子不約而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特色圖片:摩門教社群中「同性吸引」不算是一個廣被理解和接受的概念。(By derivative work: Entheta (talk)Salt_Lake_Temple,_Utah_-_Sept_2004.jpg: DiliffSalt_Lake_Temple,_Utah_-_Sept_2004.jpg, CC BY 2.5, Link)

 

「危險指數」

「不是」同性戀,而只有「同性吸引」的傑夫、普拉特,與柯提斯在日常生活中不避諱自己的男性的好感。這群丈夫在聚會時,隨時對周遭的男性(無論是出現在籃球場,服飾店,或是餐廳裡)品頭論足,討論彼此最喜好的男性類型。他們甚至還有評價男人的魅力程度的「危險指數」:第一級是指你會看一眼的男人,第二級是會再看一眼,第三級是目光流連不放,第四級是令人「需要動用到自制力」的程度。

 

即便妻子在身邊,傑夫和普萊特也不避諱對男性的討論。甚至,有時是妻子主動提起話題,詢問丈夫是否看到哪位符合他們品味的型男,還有他們的「危險指數」(顯然,丈夫們在潭雅和梅根面前談論男人的頻繁程度,已經讓她們對這些「術語」完全不陌生)。

 

傑夫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告訴妻子潭雅,方才前來點餐的男侍者是多麼迷人。「我們的關係非常坦誠,而這是我們對彼此坦誠的一種方式。對我來說,直接承認自己欣賞哪個男人比較輕鬆。」傑夫表示。而梅根談到,她無法忍受普萊特緊張又若無其事的偷看,她寧可丈夫正大光明的做,並以此當成閒聊的話題。畢竟,普萊特就只是看看而已,並不會「實行」內心的悸動。

 

當傑夫語氣愉悅地提到自己在健身房邂逅了危險指數四的男人,他「看起來簡直像個超人」,他也同時提及,「危險指數」也同樣適用在女人身上,而妻子潭雅對他來說就是危險指數四的女性。但潭雅立即反應,她可從沒聽過丈夫用危險指數談論女性。

 

妻子看似開放的態度也有遇到挑戰的時候。當傑夫告訴潭雅,他將會跟一群潭雅不認識的男子外宿露營幾天,潭雅激動反彈,說「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原來,傑夫過去曾讓一些男性來家裡過夜,後來,「狀況變得難以控制……」他隱諱的說。這些夫妻口中信誓旦旦的,所謂「不實行同性性行為」的「同性吸引者」概念,立刻受到動搖。【待續

 

 

  • 本文作者方潔,台大法律系畢業,曾赴挪威奧斯陸大學交換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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