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評外包的性平教育?棄守的教育專業!

文 / 卓耕宇
 
性別平等教育議題,隨著1990年代的教育改革浮上檯面,從無到有的催生立法,皆反映變遷中的台灣社會,各項新興議題被看見的程度。1998年公布的《國民教育階段九年一貫課程綱要總綱》中,性別是其中的重大議題;2004年立院三讀通過《性別平等教育法》明文具體保障多元性別學生的受教權益;然而,2014年公布的《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綱要》中,即使有性平法的法源依據,但把關的國家教育研究院,可能因不敵外界反挫杯葛與議題過多,棄守性平教育。立法建制的性別平等教育,即使仍無獨立完整的領域教學,將如何延續到新課綱的具體推動與落實,仍是一大變數與挑戰!
 
什麼樣的體制讓性平教育外包?
 

卓耕宇認為,學校性平教育的承辦人員應具備性平意識,否則恐將複製刻板觀念。圖片及封面擷自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官網

不同於綱要中部分議題有各自專屬的領域及科目,性平教育仍需以議題融入式教學在中小學推動與落實。也因此,各級學校如何評估議題需求而規劃相關學習活動,就有相當的差異與變數。幾個提問與反思,可以初步勾勒各校推動與落實性平教育的樣貌。例如:學校性平教育的承辦人員,是否具備性平法所述的「性別平等意識」?對於性別議題的多樣性,是否有與時俱進的學習與「性別敏感度」?面對多元性別議題,是否可以跳脫個人價值、宗教信仰的侷限而「擁抱差異」?如果這些面向都未曾思考過,那麼規劃出來的性平教育活動,可能又是一種複製刻板的行動。
 
因為身兼行政職的老師們,無暇好好評估學生需求、規劃性平推廣活動、設計貼近生活經驗的學習活動。因此,課程有了外包的機會與可能,尤其在小學老師們某日都需要開「晨會」的時間、或是「空白課程/彈性課程/課後輔導」等時段,外援團體與義工家長資源的進駐,如獲甘霖,感激之外更遑論詳細評估、謹慎審核的把關。
 
作為一個中學的基層教師,除教學與輔導工作外,同時也承辦學校相關性別平等教育的推廣。因此,常常接獲校外各式各樣的社區機構與組織,主動且積極地推銷各自針對性平教育而規劃的推廣課程,從單場演講講師的提供,到一系列完整套裝課程的提供,內容五花八門,卻暗藏玄機!面對這些良莠不齊的熱心師資與團體,師培教育沒有教會我們的是:在教育專業之外,如何對於各種教育立場具有辨識與篩選能力,這就是師培教育鮮少提及的權力關係與政治性。
 
外包的套裝課程背後的政治性
 
關於政治性(politics),看似抽象卻很真實的在校園發酵。此刻提及的政治性,指的是老師是否能夠敏感在自身的角色與位置上,看見反映的權力關係,以及在教學的互動關係中如何透過反思,讓自己可以在性別、階級與族群等面向更具多元文化敏感度,有時需要借力使力、有時需要介入改變。這樣的政治性,是個很動態的平衡系統。教師作為一個身處其中的主體,並非動被要求而是可以主動參與規劃。
 

立法委員林靜儀亦曾針對違反性別平等精神的校外課程提出質疑。圖片取自林靜儀臉書專頁

善用社區資源網絡,提供多元課程與活化教學,是進步教育的具體指標之一。然而,什麼樣的社區資源可以與教育工作相輔相成而不致違法?卻是基層教師或行政承辦窗口常忽略的敏感度。仔細審視任何推廣課程的內容與關注議題,背後的反映的是核心價值可能特定宗教的禁忌與侷限、機構的地雷與信念。例如:有課程單元談論性或親密、情感或家庭等議題,還是以守貞教育、婚前的性是危險的、異性戀情感與婚姻等單一價值為主,忽略社會中真實存在的多元性別與情感多樣,容易淪為一種貶抑差異的道德壓迫。
 
各種立意良善的團體,願意熱心投入公共事務,進入校園擔任義工角色都是值得肯定的行動。不過站在教學專業的把關上,就不是有熱忱的義工經過幾次的培訓課程就可以勝任的。舉個實際的例子說明:教學歷程中,除了正規課程的實施,更需覺察潛在課程的影響。當老師在課堂裡透過性別統計來呈現男理工、女人文的性別化區隔圖像時,性別分析可以由數字的表象,強化性別刻板印象的再製;也可以用貼進學習脈絡化的分析,提供需多反例(傑出女性科學家)看見這樣的區隔其實是導因於學習環境的不友善還是能力的性別差異?這些在課堂教學中性別敏感度的訓練與反思,大多是熱心的義工所欠缺的,因此,外包的性平課程,就有反教育或複製刻板印象的風險。
 
教師需要不斷的透過在職進修與研習來培力,都不一定可以期待每個老師除了自身的教學專業外,都充分具備性別平等意識!更遑論將固定的空白或彈性課程時段,拱手交給他人之手。這樣的便利,對於承辦教師或是行政的確很省事,但回歸到學習的主體「學生」身上,是福是禍就是嚴肅思考的議題。例如:我是個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有個很疼我的爺爺帶我長大。義工媽媽說故事的時候,一直批評很多「不負責任」的爸爸媽媽生了小孩就不負養育的責任等等的道德評價,我聽了覺得很不公平,卻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但知道我沒有爸媽的同學都會笑我……(複製刻板)。我知道義工媽媽不是故意的,但她這樣說讓我很困擾(二度傷害)。
 
可以怎麼做:教育專業如何發揮守門員的關鍵角色?
 
中小學校園也常有校外推廣課程免費進入,正規課程透過外包的方式,引進一系列以「生命教育、情感教育、性別平等教育、性教育與同志教育」等類型命名的套裝課程,到班級定期定時段實施數週。此刻,正式課程且領有鐘點費的授課教師在哪裡?教學內容是否符合《教育基本法》、《性別平等教育法》之精神與內涵?這些外包的彈性課程或領域課程,有無經過校內「課程發展委員會」審議通過?還是僅透過熱情義工或家長會的引介就實施?都是需要依法檢視以符合法定程序,否則,何來教學專業?若學校或教師貪圖便利,任意的將課程外包並將教育專業拱手讓人,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共犯結構。
 
如上述的義工主動支援學校推動各種教育議題的熱情是令人感動的,但熱情固然重要,專業的敏感度更不可少。例如:義工可以很溫暖的支持各種家庭功能不足的學生,但也可能在互動中因為自身價值的限制,而無意間評價了學生的家庭而造成二度傷害。另外,很多的家長,尤其在中小學,也會因為同儕之間的壓力或擔心孩子被差別待遇,而不敢直接與學校反應某些外包課程進入校園的不正當、不合法性,這些都是時有所聞的困境。反思其中,不是什麼課程可以進校園的爭議,而是任何外包的推廣教育課程要進校園實施前,是否都依法經過該有的審核討論、辨識篩選、好好瞭解內容是否與現在正規教育推動的相關課綱與法令(例如:人權法案與性平法等)內涵相違背?這樣的過程必須有其正當性與合法性!
 

性別平等教育在近年屢受干擾。圖為台中市議員黃馨慧在光明國中撕除教材中性別光譜一頁。圖片擷自公視《有話好說》

詐騙集團猖獗的此刻,學校內的性平教育承辦人員是否也要小心受騙上當?以免因為一時貪圖方便與不察,引狼入室而造成反教育的效果。老師只要多留意(何以會主動來推銷自己或團體的教育課程?是長期與公部門合作還是有其他考量)、多查詢(上網查訊接洽的團體,理解行銷包裝的背後,是什麼立場的教育方案)、多對話(透過對話了解過去他們在校園或社區推動些什麼?成效如何?也可以測試其性別敏感度等),或許您就是最佳的「真礙」守門員。畢竟,沒有任何一個具有性別平等意識的教育工作者,會贊成也歡迎「歧視與偏見」的性別觀點,是「多元」性別觀點之一!親愛的老師同業們,教育專業實踐與反思,從我們自身做起!
 
 

  • 本文作者為高雄市立中正高工輔導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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