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 舟曲報告一
  • 舟曲報告二
  • 舟曲報告三
  • 舟曲報告四
  • 舟曲報告五
  • 後話
  • 舟曲報告:攝影輯

舟曲報告:前言

2010年8月7日22~23點左右,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縣城關鎮一帶發生特大泥石流災害,由三眼峪、羅家峪傾洩而下的200萬立方公尺泥石流直擊月圓、三眼、瓦場村,並波及縣城所在的城關鎮一帶,沖毀300多棟房舍,並在白龍江形成堰塞湖,導致沿岸大淹水。官方統計,有將近1,500人在此次災難中喪生,當地居民則稱死亡人數至少有5千人。

災後,中共緊急調配解放軍、武警等外來支援力量進入災區救災、重建。然而,與玉樹、汶川震災不同的是,此次中共並不允許NGO直接進入災區發送物資,而是統一交由民政系統統籌物資發放,外來團體若想發送物資,均需與民政系統接洽。

我在8月底進入舟曲前,便一再被曾經進入舟曲的志工、媒體從業人員警告,表示舟曲已進入封鎖期,謝絕「非中央」媒體採訪;不但進入災區不易,就算能成功進入,恐怕也無法順利採訪。最後,我以志願者身份進入災區,但因為「台灣人」身份敏感,所以24小時均有人在身旁「關切」,縣團委亦不斷以「沒忙可幫」為由,勸我離開舟曲(最後甚至以舟曲將「封城消毒」為由要我儘速離開)。

以下的系列報導是我在舟曲2天3夜以來的觀察,將分成6大部分處理,依議題面向分別為一、死亡人數釐清。二、重建現況。三、致災原因。四、災區學童問題。五、心理創傷輔導,以及六、莫拉克風災與舟曲泥石流對比。

由於此次我並非以「記者」身份進入災區,而是以志願者身份進入觀察,因此本系列文章在採訪階段,便有一定程度的困難,至動筆時更感到困難重重。因此,以下的文章有一部份是現場報導,也有一部份是我的心得與觀察,希望在舟曲已進入「封鎖期」,且外界幾乎已經沒有任何後續報導的此刻,這系列文章能幫助讀者進一步瞭解舟曲現況。

 

  • 莫拉克風災與舟曲泥石流救災重建對照表
  台灣莫拉克風災 甘肅舟曲泥石流

第一時間救災

國軍、消防、警政系統進入災區救援,NGO和民間個人也自發性協助救災

以解放軍、武警、保安為主要救援體系,配合當地與來自全國各地的志願者協同救災並提供物資

死傷人數

724人

官方公佈約1,500人,當地居民則稱至少5、6,000人

個人志工角色

可長期在災區駐點服務

8月底時,舟曲縣府就陸續以「沒事可做」為由勸離志願者,截至9月中旬,當地已幾乎沒有外來志願者

災區位置

以山區為主,也有沿海災區,分佈廣泛

甘肅南方山區,位置偏遠

族群敏感性

各族原住民

甘南藏族

情報彙整

網民自主發起情報站,分享統計資訊及災情匯報

以中央媒體發佈消息為主

媒體採訪報導

無限制

初期無控管,但搶救期後便開始「勸離」國內外「非中央」媒體。至8月底時,已無任何「非中央」媒體在災區採訪

國際援助

拒絕國際援助

拒絕國際援助

硬體重建

緩慢。部分偏遠災區至今仍無太多重建跡象

快速,不到1個月的時間內,許多房舍殘骸就已清除

疏浚與清淤

緩慢

快速

救援物資

仰賴民間捐款與NGO協助

民間個人可載送物資前往災區,但NGO捐贈的物資,則需統一委由民政系統發送

災區工作站

各NGO進駐

幾乎無NGO(註1),以政府單位為主

災民中繼安置

NGO協助,或分配至軍營、活動中心等地,選擇租屋則可領取津貼,許多人面臨離鄉(村)問題

民政系統發放帳棚統一安置,或可選擇依親,地點都鄰近原住居地

永久屋安置

NGO出錢出力,政府協調用地與建照取得

國家興建永久屋,提供災民免費進駐(規劃比照汶川重建)

安置狀況

許多地區災民仍未得到適當安置,今年颱風仍得待在危險區域承受風險,或得受命撤離原住居地

2012年完成永久屋興建(預計)

遷鄉(村)或原地重建

都有

原地重建(在鄰近縣城處尋覓適當地點)

重建配套政策

莫拉克重建特別條例

土地徵收政策

可配合徵收原住居地土地,無毀損之房屋可做農舍使用,未來劃定特定區域限制開發

所有私人「宅基地」(註2)統一收回由政府支配

是否擁有永久屋所有權

否,僅有使用權,不可處分,直系親屬並可優先繼承

否,僅有使用權,不可處分,直系親屬並可優先繼承

是否擁有永久屋土地

否(註3)

地方政府角色

在各方面具備決定權,行使地方自治職權

聽中央命令


註1:8月底記者進入災區時,舟曲唯一還在當地服務的僅有一家甘肅當地的心理輔導團隊,其他大型NGO(如紅十字會、樂施會)不是早已退出,就是被民政系統告知,所有物資捐贈都需通過民政體系,不得由組織自行進入災區設點。另,許多NGO則是根本沒進入災區,例如甫在中國掛牌的慈濟基金會就沒有參與此次舟曲重建。

註2:宅基地是農村的農戶或個人用作住宅基地而佔有、利用本集體所有的土地。是指建了房屋、建過房屋或者決定用於建造房屋的土地,包括建了房屋的土地、建過房屋但已無上蓋物,不能居住的土地以及準備建房用的規劃地三種類型。宅基地的所有權屬於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規定,宅基地屬於農民集體所有,公民個人沒有所有權,只有使用權。同時,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第三十七條規定:耕地、宅基地、自留山等集體所有土地使用權不能抵押。

註3: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即使是一般人購買房屋,也只擁有70年的房屋產權,同樣不具備土地所有權,所有土地都歸國有。

 

 

 

 

 

舟曲報告一:沒有最哀傷,只有更哀傷


那天夜裡一片漆黑,我們只能趁著打雷閃電時一瞬間的光亮,隱約看見有好多人被泥石流越沖越遠…四處都是哀嚎、救命聲,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我老公本來逃出來了,後來又衝回去救人,結果在過程中從樓上掉下來給摔死了。剛開始我每天哭每天哭,前幾天終於連嘆氣的力氣也沒了……唉…

有個住瓦場村的朋友,當時正和女友在通電話,那女孩住月圓村,結果他只聽到她啊地叫了一聲,之後再給聯絡不上了…那是他們最後一次通話…本來兩家人都同意了,他們畢業後肯定就給他們成親。

我和那同學一年多沒講過話了,前幾天正巧碰上面,他還幫忙我填申請貸款的表格,結果泥石流第二天,我就看旁邊的志願者把他從泥堆裡挖了出來,胳膊沒了,腳也斷了…

(泥石流)剛結束那幾天,屍體就像垃圾一樣插的滿地都是,四處都有人在瓦礫堆中尋找家屬的遺體,滿地都有崩潰痛哭的人…有個人挖出孕婦的屍體,肚子被石頭給穿了個大窟窿。

有個老爺爺本來被救出來,結果看全部家人都被沖走,他索性也跳進白龍江自殺了。

 

  • 面對災難,永遠沒有最哀傷,只有更哀傷。

官方:約1,500人死亡;居民:肯定超過5千人!

2010年8月7日深夜11點左右,甘肅省舟曲縣東北部山區降下特大暴雨,引發三眼峪、羅家峪2條特大泥石流,沖毀城關鎮300多棟民房。中國官方統計,此次估計約1,500人罹難,另有數百人失蹤。然而,幾乎所有當地人都說 – 少說也死了5、6,000人!

「(三眼峪泥石流)這一帶是縣城房子最密集的地帶,你看光這一帶規模就這麼大,只死1千多人,想想可能嗎?這都還沒算進羅家峪的呢!」站在狼籍的斷垣殘壁之間,一位倖存的當地民眾淡淡地說。

不少民眾認為官方並非蓄意掩飾死亡人數。一名公安說,舟曲縣城所在地城關鎮,光是2005年後就成長了約2萬人,總人口突破5萬。由於外來人口非常多,公部門也不會有這些人的移入資料,因此無法將這些人數列入統計。

然而,更多民眾在面對官方數據與實際死亡人數「可能的巨大落差」時,多半回答:「官方數據嘛!沒啥回事,我們習慣了!」倖存者說,究竟死多少人,老百姓心裡有數就算了,就算有落差也沒有追究必要。

一名參與救災重建的志願者打趣地說,「任何消息在經中國官方否認前,絕不能輕易相信」,諷刺官方消息頂多只能「參考」。他認為,舟曲位於甘南藏族敏感地區,所以官方才會刻意少報死亡人數,避免牽動敏感族群問題。

中國官方表示,每位罹難者可折算8千元人民幣補償金,依此累計,希望可確實幫助倖存家屬彌平傷慟,快速重返生活正軌。至於倒塌房屋如何賠償,未來是否會興建永久屋給予倖存災民,都還未拍版定案。

 

(註:為保護受訪當事人,本系列文章將採不具名或化名方式處理,望請見諒。)

 

 

 

 

舟曲報告二:重建起步走


圖說:舟曲過去有隴上桃花源的美名,如今卻已被泥石流破壞殆盡

 

  • 軍民協力,展現高度救災重建效率

在中國官方民政系統、解放軍、武警各單位「高效率」的介入下,舟曲在不到20天的時間內,就已進入重建階段。目前雖然還有許多建物殘骸、淤泥沒能完全清除,但倖存民眾已在無邊的泥堆石塊中重新展開生活。

舟曲受泥石流直接衝擊範圍寬約500公尺,長約3公里,主要受災區域集中在月圓村一帶,兩翼區域民房就算沒有被直接沖毀,堆積的淤泥也可達2層樓高,部分樓房甚至連5樓都看得見被泥水潑濺的痕跡,足見災難當時規模有多大。此外,由三眼峪、羅家峪傾洩而下的泥流、土石、房屋殘骸直接在白龍江造成堰塞湖,兩岸樓房淹水達3層樓高,災後景觀同樣慘不卒睹。

8月8日傍晚,甫結束青海玉樹重建任務的蘭州軍區邱少雲部隊,趕抵舟曲災區,火速進行救援任務。其後、開山斧部隊、甘肅武警、上百台重型機具,以及來自全國各地的志願者也陸續抵達災區救援。

由於舟曲並未採取人員撤離措施,白龍江堰塞湖又長達1公里,水位落差近8~10公尺,因此軍方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爆破堰塞湖,而是先著手進行遺體挖掘、物資發放、清淤與防疫工作。8月24日,軍方終於爆破堰塞湖,順利疏通河道,但截至9月1日為止,江水仍與橋面同高。目前白龍江沿岸的機具仍24小時毫不停歇地在進行河道疏通工作,避免豪雨再來,舟曲又將淹水。

舟曲縣團委李主任表示:「中央非常重視舟曲特大泥石流悲劇,不但在第一時間撥了5個億(人民幣)作為救災資金,溫(家寶)總理還親自來了2趟,可見中央重視程度。」李主任表示,中央勢必會撥更多經費重建舟曲,還透露中央已明確指示,務求在2012年8月8日前,徹底完成舟曲重建任務。


圖說:白龍江岸的工程機具,24小時毫不停歇地在進行疏浚工程。

 

  • 縣府:未來將針對泥石流災區進行綠美化工程

大抵而言,受泥石流直接毀損的樓房多半已被清走,路面業已壓平,但周邊淹水、毀損樓房實在太多,短時間看來,可能還無法完全拆除。舟曲縣府表示,未來計畫要將三眼峪、羅家峪泥石流區域進行綠美化,在與專家研討出適當的治理法線範圍後,也會開始著手進行受損房屋拆除動作,規劃上就是朝「原地重建」的方向去做。「然而」,舟曲縣府表示,「實際計畫該怎麼做,還是得要看中央怎麼說」。

此外,官方在泥石流衝擊區域刻意保留了幾棟樓房,樓身上亦用紅漆寫上了「保留」標記。當地居民指稱,「聽說縣府會比照汶川模式,保留幾棟受災樓房作為災難紀念遺址」。


圖說:據聞泥石流受損地區未來將進行綠美化工程,不會再興建房屋。

 


圖說:政府將保留部分建物遺址,作為弔念災難之用。

 

  • 多數受災民眾選擇依親,安置營入住率欠佳

8月25日,解放軍在距離舟曲縣城約7公里處的沙川一帶,搭建了1,000頂安置帳棚,最多可容納500戶受災民眾。帳棚搭建好的第一天,就有60戶200位民眾入住。此外,為了鼓勵災民入住,官方特地為每一頂安置帳棚配備了衛星電視、乾淨水源、傢具等設施。

然而,截至9月初為止,沙川安置營的入住情況仍不見起色,半數帳棚仍在等待主人入住。舟曲當地民眾表示:「沙川離街道太遠了,生活非常不方便,我們多數人都選擇投靠親戚,一來生活方便,二來彼此間也比較有熟悉的伴可以療傷。」

 

  • 物資發放不患貧而患不均

目前災區已無救急物資短缺情況,許多地方更可看見物資囤積,無人進行有效處理。關鍵在於,舟曲災民面對的並非「物資不足」,而是「分配不均」的困境。

一名來自月圓村的老太太,手上一邊拿著官方發放的救助證,一邊皺著眉頭說:「我們聽說村長早就已經把分配給村子裡的物資都領走了,可是一直沒有通知我們村民去領取,只發給了少數幾位親朋好友。」根據老太太的救助證顯示,災後20幾天,老太太總共只領過2次救急物資,家中連吃的東西都不夠。


圖說:老太太出示她的救助證,說明她從頭到尾只領過兩次物資。

 

諷刺的是,有人家裡的物資早就多到放不下。一名在心理輔導站幫忙的志願者轉述,有災民主動向民政系統要求新搭建帳棚,理由是因為家裡的泡麵、乾糧、被褥、礦泉水等物資多到放不下,因此急需帳棚存放物資。


圖說:並非所有帳棚都是作為安置該民所用,也有人是因為領取太多物資,所以必須額外申請帳棚囤放物資。

 

有人忙著搶物資回家囤積,卻也有人根本就「忙到沒空去領物資」。由於縣府一方面在災難中失去了很多員工,面臨人手不足問題,二方面又要求員工不論受災與否,都必須儘速回到工作崗位,以利居民快速重返正常生活,所以很多公職人員打從災後就沒有休息過,甭說領取物資,甚至有人連去認屍的時間也沒有。

一對夫妻分別在稅務機關與公安局服務,妻子有點無奈地說:「我看滿街都有人在發放、搬運物資,可我得上班,老公則根本就忙到連家都沒時間回去,哪有人有時間去領物資呢?但你說這有啥辦法,畢竟我們得為人民服務,眼下顧不得自己了。」

 

  • 部分災區商店已重新開張

目前舟曲街道上的店鋪,已紛紛開始重新營業,不僅民眾可逐漸回復正常生活,前來救災的軍隊、武警、志願者,終於也不必再忍受餐餐都吃泡麵的生活。值得玩味的是,就連KTV、遊藝場等商店,部分也已在8月底時恢復營業。

據了解,中國政府針對快速重新營業的店鋪,提供了1~2千元人民幣的補貼,不僅對商家有實質助益,也讓在原地重建的災民能有更便利的生活。


圖說:有些商家在災後不久就重新營業,讓災民與外來救災工作者有熱騰騰的食物可吃,不用餐餐都吃「方便麵」。

 

(註:為保護受訪當事人,本系列文章將採不具名或化名方式處理,望請見諒。)

 

 

 

舟曲報告三:大開發、大破壞


「舟曲山地,層巒疊嶂,萬山皆翠…50年代縣境森林覆蓋面大,山清水秀,生態環境平衡,空氣清新濕潤…以後由於大面積開荒、毀林…水土流失嚴重。」《舟曲縣誌》

 

由蘭州出發,一路行經岷縣、迭部縣前往舟曲縣,前兩者大體上都還算是山巒蒼翠,尤其是迭部縣臘子口一帶,風光更是秀麗。然而,巴士一進入舟曲縣境,越往縣城前進,山坡上的植被似乎就越稀疏,白龍江上的階段發電站也越來越多了…

舟曲泥石流悲劇,當然具有其「天災」層面,官方認為此乃肇因於突發性暴雨,以及甘肅省特有「陷落型黃土高原」地質所致。然而,不能忽視的是,三眼峪、羅家峪的泥石流,當然也有其「人禍」因數存在,究其關鍵,又與中國的「西部大開發」脫不了關係。

 

  • 「濫墾亂伐」的西部大開發政策

從地圖上看,舟曲位於青藏高原東緣與南秦嶺交接處,山大溝深,是典型的「兩山夾一谷」地形,也就是俗話說「依山傍水」型的聚落發展型態。這樣的聚落型態,就代表居民必須更重視人與環境的共存關係,若環境保護得宜,則不僅秀麗的風光適合發展觀光,環境也能提供居民適度的資源補給。相反地,若開發行為超過環境負擔,那麼「依山」代表的就是土石流、山崩威脅,「傍水」自然就是無窮的水患。

早在1949年時,舟曲縣就是甘肅省重要的林業基地;當時,舟曲的植被覆蓋率還有80%以上,60%以上的舟曲地表,更為原始森林覆蓋。然而,進入1960年代後,「西部大開發」政策使得當地政府大舉伐林,不少居民回憶,當時的白龍江上,隨時都可看見被伐倒的雲杉、冷杉成排順流而下,準備提供下游建設之用。

白龍江林業局成立於1952年,並在成立後,由四川、東北等地調入了1萬多名伐木工人,成天像刮鬍子一般,使用現代機具快速伐林。

據白龍江林業局統計,林業局在成立後的35年之間,累積採伐森林面積就高達189.75萬公頃,生產木材276.74萬立方米,平均每年採伐量為12.33萬立方米。倘若以15棵樹為一立方公尺計算,舟曲縣每年砍掉180萬棵樹,30多年下來,就有4000餘萬棵成材樹木倒在伐木機下。

根據社會學者費孝通所著的《甘南行》考察誌記載,1980年代時,白龍江流域的雲杉、冷杉面積尚有220萬公頃,比起過去已縮減了1/3面積。換言之,1950年代的舟曲森林面積推估約得330萬公頃。對照林業局資料後可以發現,自1952年起政府陸續砍乏掉189.75萬公頃的森林面積,代表半數以上的森林被夷為平地,伐木對舟曲的傷害由此可見一斑。

《舟曲縣誌》對於35年間的伐木政策,給了這樣的評論:「亂砍濫伐,盲目生產,採伐量大大超過生產力,加之管理混亂,森林資源遭受嚴重災難。」

1990年代,政府開始推動「退耕還林」政策,不僅開始抑制伐木,也開始獎勵造林。然而,人類對於大自然的傷害來得太快又太深,想彌補勢必得花上更長的時間,因此截至目前,舟曲縣城附近的環境復育工程,成效仍相當有限。

2010年8月7日晚間11時許,三眼峪、羅家峪泥石流挾帶200萬立方公尺的泥石傾洩而下,缺乏植被保護的舟曲山坡根本無從抵擋,人類補償自然的腳步,終究跟不上自然的反撲力量。


圖說:三眼峪泥景象。

 

  • 「突發性暴雨」真的是舟曲泥石流主因?

很多人都認為,局部性的短暫強降雨,應是造成此次舟曲特大泥石流的主因。然而,這樣的說法非常值得商確。

甘肅省地質環境監測院院長黎志恒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8/7當天的「局部降雨量」很大,是造成此次泥石流的主要原因之一。據黎志恒表示,當天前22個小時裡,降水量僅96.3毫米,但在23點到24點之間的1小時內,降雨量高達77.3毫米。

確實,23~24點的降雨量並不算小,但問題在於,當地災民回憶,三眼峪泥石流的發生時間點,其實是介於22點至23點之間(多數人的說法大概都是23點40分左右),若泥石流真的在這時間點就已奔流而下,那麼最後1小時的強降雨,顯然無法成為山體崩塌的主因。

此外,據當地居民回憶,泥石流發生當下,其實雨量並不大,但因為官方公佈資料顯示為大雨,所以他們才推估雨都是下在山上,間接導致三眼峪、羅家峪下游遭殃,但推估畢竟是推估,究竟山上雨有多大,終究沒人知道。

在台灣人眼中,單日不過200毫米的降雨量,其實很難被認定為「突發性暴雨」,也很難讓人相信這樣的雨量,就能帶來這麼大的破壞。然而,甘南一帶氣候乾旱,年平均降雨不過400~800毫米間,單日200毫米降雨量,在當地已屬暴雨。弔詭的是,官方所公佈的降雨時間,與災害時間並不符合,因此降雨是否真是泥石流主因,可能還有待更多查證才能釐清真相。

 

  • 「天災」+「人禍」=舟曲泥石流全貌

在此,我們有必要回頭探討泥石流的普遍成因,才能繼續探究舟曲的災難源頭。

在一定地形條件下,大量水體浸透山坡或溝床中的固體堆積物,使其穩定性降低,飽含水分的固體堆積物在重力作用下發生運動,就形成了泥石流。

泥石流流動的過程一般不過數小時,大多伴隨山區洪水發生。形成條件包括:一、水源條件。泥石流的水源主要是暴雨、長時間的連續降雨等。二、地形地貌條件。山高溝深,地形陡峻,溝床縱度大,便於水流彙集。三、鬆散物質來源條件。泥石流常發生於地質構造複雜、斷裂褶皺發育,新構造活動強烈,地震烈度較高的地區。人類活動如濫伐森林造成水土流失,採礦、採石棄渣等,往往也為泥石流提供大量的物質來源。

關於第一點的水源條件,由於已在前文分析,在此就不重述。至於第二點的地形地貌條件,則可由三眼峪的海拔落差之大,窺見一二。

三眼峪流域屬白龍江左岸一級支流,最高點海拔3,828公尺,最低點僅有1,340公尺,落差高達2,488公尺,且兩側山坡坡度大都在50度以上,是一條災害性稀性泥石流溝。根據記錄,在1992年夏天,三眼峪就曾在短短45分鐘內,挾帶10.6萬立方公尺的泥沙,沖毀了344間民宅。這樣的地貌與紀錄,說明三眼峪充分符合前文所說的第二點條件。

此外,舟曲一帶其實也是2008年四川大地震的影響地區之一,居民回憶,當時的地震導致舟曲一帶10多間民宅全倒,至今許多房屋上仍有「汶川地震受損房屋」的噴漆證明。由於地震連帶導致舟曲山區土石鬆動,加上半世紀以來的濫墾濫伐,造成坡面缺乏植被保護,也讓舟曲充分滿足了上述的第三點泥石流成因。

綜此,我們在此可以將舟曲的泥石流成因歸納為以下幾點:一、相對於年平均降雨量來說,異常的單日集中降雨。二、舟曲特有的山高溝深,大落差海拔地形。三、2008年汶川地震導致舟曲山區土石滑動。四、半世紀以來的濫墾亂伐,造成環境脆弱不堪。


圖說:過度的開發與急遽人口成長,也讓舟曲的環境超過負荷。

 

  • 隴上桃花源能否成為歷史教訓?

要將舟曲泥禍全然推給「天災」,其實是最簡單,但也最不負責任的論述方式。最要緊的,其實是從舟曲的災難中,看出「人禍」的成分,並從而進行深刻檢討、改進,才不至於讓素有「隴上江南」、「隴上桃花源」之稱的舟曲,在歷史的洪流中逐漸黯淡,而我們卻沒能學到任何教訓。

 

註:其實舟曲人並非對三眼峪泥石流沒有警覺。走訪當地,不少人都對三眼峪上方的「豆腐渣」攔砂壩工程多所微詞,但200萬立方公尺的泥石流奔騰而下,就算攔砂壩不是豆腐渣,恐怕也難改變結果,因此在本文就不著墨,望請見諒。

 

 

 

 

 

舟曲報告四:孤兒漫長路


災後,舟曲縣一中、第一與三中初級中學全部成為災民臨時安置地點。8月25日學校開學,民眾分別選擇返家、依親,或進駐沙川帳棚區後,受災學子的新生活才正要開始。

 

  • 舟曲孤兒願

泥石流沖毀了上千人的家園,也將許多學齡孩童的學習之路沖得崎嶇難行。根據舟曲第一初級中學統計,至少有7名學生在這次災難中成為孤兒,最小的不過才13歲。

「我們一家八口全被泥石流沖走了,只剩下我…」坐在校門花台邊上,年僅14歲的尚蕊麗看似成熟而堅強,但回憶起泥石流當夜的情景,言談間不免洩漏一絲哀情。泥石流當夜,尚蕊麗為了幫忙別人照顧牛,離開月圓村到山上工作,因此躲過泥禍。現在的她必須寄住到姨媽家,與另外兩名年紀相仿的表姊弟共同生活。

面對未來的求學路,尚蕊麗勢必得走得比其他人辛苦。目前雖有幾家慈善機構與她接洽,也有一些願意資助她繼續學習的善心人士,然而對尚蕊麗來說,未來的成長之路即便能過上衣食無缺,逝去的親情卻不是其他人能捐贈的。未來,這些孩子還有賴社會各界多加扶持,因為他們需要的,絕不僅是有形的物質資源。


圖說:由月圓村安置名單可看出,「孤苦一人,無依無靠」的倖存者比例相當高,尚蕊麗就是其中一人。

 

  • 人人有書念?

由於大學招考正巧在泥石流災難前結束,甘肅省教育廳、甘肅省招生辦公室為讓受災學子受到更好的教育,特別針對舟曲受災學生擬定了照顧政策。據了解,專科一批考生可享有30分的加分優惠,若考生具備藏民身份,則原本的20分加分同樣適用,因此最多可享有50分的加權計算。另,專科二批學生也可按照文科220分、理科210分進行投檔錄取。

甘肅省招生辦公室指出,今年實際錄取824人,錄取率99.3%,比未實行錄取照顧政策前,提高24.3%。此外,就連6名根本沒有參加考試的考生,也被安排到普通中專就讀。換句話說,無論受災與否,舟曲學生目前呈現「人人有書念」的狀態。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欣賞這種「人人有書念」的高等教育照顧政策。一位學生家長認為,「孩子的程度實際跟不上,勉強去念了,反而對於自尊會有傷害,受災身份若被凸顯,也會有其他問題」。

 

  • 惟有人才才能教育人才!

「學校是教育人才的地方,因此最重要的並不是硬件資源,而是軟件,也就是教育人才」,舟曲三中校長韓樂中如是說。

舟曲三中由於地勢較高,距離兩條泥石流也較遠,因此並沒有傳出災情,災後也成為災民、志願者的安置場所。面對新學期的到來,韓樂中表示,學校並不缺什麼硬體資源,但三中因為有4名教職員罹難,讓原本就顯得捉襟見肘的教育資源,頓時出現大缺口。

「政府現在有安排代課教師到舟曲來,不過僅止於這個學期,等新的學期一到,他們走了,我們就得再找人,學生也得重新適應新老師。」韓樂中皺著眉頭說,教師與學生之間,其實不僅存於教學關係,兩者間的熟悉、信任同樣非常重要,惟有長時間與學生相處,維持穩定的關係,才會讓學生受到最好的教育。

「呼籲對於教育有真正熱情,且關心偏遠地區教學問題的老師,可以自願到舟曲來教書,這是舟曲最需要的重建資源」,韓樂中呼籲。


圖說:未來舟曲的學童教育問題,將面臨更多的考驗。

 

 

 

 

 

舟曲報告五:待撫癒的痛

9月2日晚間11點多,一名當地志願者蘇紅(化名)才剛結束一整天的工作,坐在縣團委辦公室中準備以泡麵充當晚餐,慰勞自己一天的辛勞。

「餐館都開始營業了,怎麼還吃方便麵呢?」我問。
「有些工作耽擱了,沒辦法,也沒關係啦!」蘇紅用一貫的微笑回應著。他說,泥石流剛結束那幾天,他其實一點胃口也沒有,整整2天都吃不下東西,現在能吃方便麵已經很好了。

「泥石流第2天,我們開始動手挖掘遺體,當時我2分鐘之內就挖出了9具屍體…」「有個朋友,我2年沒和他說過話了,前幾天我去辦學校貸款,正巧碰上面,他還幫忙我填申請貸款的表格,結果泥石流第二天,我就看旁邊的志願者把他從泥堆裡挖了出來,胳膊沒了,腳也斷了…那幾天特別難過,一點都吃不下…」

話匣子一打開,蘇紅一連跟我講了好幾個當地人生離死別的故事,包括他家中長輩被泥石流掩埋、同學與女友最後一通電話、被救出又自殺的老翁等等…幾個故事下來,只見他夾了泡麵的筷子一直懸在空中,連吃都忘了。

「先吃吧,麵都要涼了,吃飽再聊吧。」我叮嚀他。

蘇紅像回過神似地,先是靦腆地笑了笑,正如他在這幾天來給我的印象一般,然後很快地用指節往鏡片後的眼眶一推,抹去可能過於濕潤的痕跡…

 

  • 第一頓晚餐

當天稍早,我受邀到當地災民家中用餐。家中的女主人在舟曲縣府上班,男主人則是當地公安,兩人自災後就必須在人力短缺的情況下每日加班,甭說領取救援物資,他們甚至連去參加親屬認屍的時間也騰不出來。

男主人楊保(化名)說,8月7日晚間,三眼峪的泥石流直接衝擊警局,同僚連同家屬一共有50多人遇害。然而「國難當前」,即便人力短缺,儘管心情哀傷,身為公安的他自然也是得不分晝夜上崗。「20幾天以來,這其實是我第2次踏進家門。」楊保說,這段時間以來,他不是在泥堆中協助挖掘遺體、清淤,就是在管制交通、協助發放物資,連洗澡的機會都沒有,更沒想過能回家休息。

由於舟曲各地用水尚未恢復供應,因此多數人不但已經很久沒洗過澡,一般家庭想要開伙更是困難。當晚,楊家人的晚餐桌上雖然只有炒茄子、青椒肉絲,還有火腿腸、紫菜、蕃茄煮成的雜匯湯,但在非常時刻中,這已屬格外豐盛。

晚餐結束後的閒聊時刻,楊保不經意地對我提起,這其實是他們家災後第一次開伙。當下,我心頭先是愧疚,後來則是難過居多。由楊家眺望泥石流受創區域,一切看似進展神速,當地災民個個也都一副忙碌樣,但他們的生活其實還沒回復常軌,心底有許多話種種故事千百樣情緒,想來也還不是訴說的時刻。


災後,楊家人的第一頓晚餐,得看著窗外滿城的狼籍下飯。

 

  • 誰替情緒劃開出口?

在舟曲那幾天,我發覺縣城內每個人都忙忙碌碌地,不論是外來的志願者、解放軍、武警,或是當地準備重回生活常軌的倖存者,每個人都是一樣 – 積極地保持忙碌,彷彿深怕一空閒下來,所有不願回想的過去,細究的將來,會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當然,悲傷終究還是有縫隙的。9月1日傍晚,一名婦人突然在縣城廣場的心理輔導站帳棚前倒地大哭;那一刻,婦人的哭喊聲與周圍隆隆的工程機具聲揉合在一起,圍觀路人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卻比婦人滿臉涕淚的樣子還要無助、狼狽。

一名已在舟曲當了20多天志願者的年輕人說,這是他到舟曲以來,看見的第一名崩潰災民。這話不禁讓我感到納悶,誰來為災民的情緒劃開出口呢?


滿城的災民忙碌地來去,大夥心頭也許都正盤算著新生活如何開始,並沒太多心思回想傷痛。

 

  • 創傷症候群恐在半年、1年後湧現

「根據我們以往的經驗,災民的情緒往往都是在半年、甚至1年後才會爆發開來」,一名親身參與舟曲心理輔導治療的工作人員指出。該名心理輔導志工說明,通常災後所有倖存者的心思,全擺在如何回復生活常軌上,因此一般沒有時間回憶傷痛,並對未來有太多想像。

「然而」,她說明,「一旦生活都上軌道,空閒時間多了,悲傷的回憶就會再度佔據他們的腦海,所以天災的自殺潮才容易出現在災後半年至1年的時間」。她強調,舟曲災民最值得關注的時期,不僅是災後初期的物資援助,後續的心理輔導、治療也非常重要,但經常被相關單位、社會各界忽視。

此外,不僅是災民,協助救災人員的心理輔導、治療也相當重要。心理輔導志工透露,由於此次解放軍投入大量人力救災,許多人沒日沒夜挖掘遺體,心理上就出現不少焦躁、抑鬱跡象。舉例來說,有名解放軍一個人挖出了117具遺體,據說後續心理狀況就不太穩定。心理輔導志工透露,已有多名解放軍將領向心理輔導團隊尋求援助,希望他們可以幫忙抒發救災軍人情緒。

 

 

 

 

 

舟曲報告:後話

「你膽子很大。」前進舟曲的前一天,一位剛從舟曲出來的志願者大哥這麼跟我說;彼時,各界謠傳舟曲已進入「封鎖」狀態,甭說記者難以進入採訪,我的「台灣人敏感身份」,更可能讓我陷入未知的風險。

然而,我終究還是成功進入舟曲,並以「志願者」身份在舟曲觀察了2天3夜的時間。期間,舟曲縣府雖然對我有非常明顯的「善意關切」,但大體來說,我在災區的生活其實過得還不錯,有熱食吃有帳棚住,也可四處走動拍照(需報備,有人全程陪同),說是「辛苦」,可能連邊都沾不上。

由於我在台灣畢竟也跑了一年災區,因此看待舟曲的心態、角度都會有所不同,且凡事都很難避免拿來做比較。比方說,我對於中共的救災、清淤速度印象非常深刻。在那裡,幾乎四處都有滿滿的軍隊、武警人員,整天忙著在發送物資、消毒、清淤。至於白龍江兩岸的重機具,也幾乎是24小時毫不停歇地在進行疏浚工程。

與台灣不同的是,舟曲並沒有針對倖存者進行撤離工作,不管任何角落,都可看見倖存者忙碌地在清理殘骸,或在瓦礫堆中翻找可用的重建資源。

當然,在大陸一切都是政府說了算數,沒得商量,因此居民並不愛埋怨,也不特別有興致批評政府的作為,多半認為救災速度很快也就成了。他們不愛去想像未來重建規劃,因為他們知道沒有空間。從台灣人立場看來,大陸人承受災難的能力,也許比台灣人更高一些,但退一步想,我又覺得其實這點挺糾結、無奈,畢竟他們也不樂意擁有那麼高的災難承受力。

另外,來自大陸各地的志願者也令我印象非常深刻。一位來自蘭州的老婆婆,帶著一把電推就獨自跑進災區中幫忙理髮。一位來自貴陽的大學生,竟然騎腳踏車橫越千里進入舟曲服務。一位年邁的撫順下崗工人,只要知道哪裡有災難發生,總是放下工作奔到災區中貢獻勞力。這些沒有什麼「錢」可以貢獻,所以選擇付出勞力救災的志願者,真的令人非常感動。

當然,災區中也有一些「胡鬧」的志願者。有些人什麼也不願意做,只等著有大官員來上去攀點關係。也有人絕不碰粗活,只等著有輕鬆工作時,做做樣子還要人幫忙拍照記錄,好讓他們出去可以跟別人說嘴。在災區中,有人默默地在綻放他們的光輝,也有人喧鬧地散發出惡臭。

有災民當然也會有刁民,這點台灣和大陸都是一樣。舟曲其實不太缺救援物資,四處都可以看到物資囤積等著發送。然而,我看到有些人沒領什麼物資,有些人忙到沒空領物資,但也有人的物資囤積到家裡放不下,竟還得多借頂帳棚來囤,實在令人搖頭。

另外,有別於川震與青震,此次舟曲拒絕大型NGO協助救災,這點著實叫人納悶。縣府的人告訴我,如果NGO真的只是有心要救災,那麼他們將物資交給國家統一發送也就夠了,災區中最不缺就是人力。因此,舟曲縣府認為NGO沒有必要到災區節外生枝,還說政府得照顧NGO其實挺累的。政府的說法究竟有幾分靠譜,又到底有何顧忌,我其實無從判斷,只覺得這樣的救災模式,與台灣有很大的差異。

我在舟曲感到最納悶的,其實還是「媒體封鎖」一事。雖說我進入災區時,已經沒有任何「非中央」媒體在場,在進入前也聽不少媒體人告誡我,那裡已被封鎖。然而實際上,我在當地還是能以志願者身份走動觀察,還可拍攝照片。這樣的「鬆散封鎖」究竟有何實質效用,又是為了滿足何種目的,我至今仍不瞭解。

離開舟曲後,我一直在想,身為一位獨立媒體工作者,此次的舟曲經驗,究竟帶給我什麼成長或是好處?坦白說,具體的好處或成長我實在說不上來,但能見證兩岸截然不同的救災模式、災難應對文化,並且盡我所能將所見所聞告訴大家,我仍覺得與有榮焉,且獲益良多。

如果各位讀者在讀完這一系列報導後,仍對一些面向感到疑惑,並希望得到進一步的解答,很歡迎大家隨時提問,或直接與我聯絡。

 

 

 

 

 

 


01
2010年8月7日深夜11點左右,甘肅省舟曲縣東北部山區降下特大暴雨,引發三眼峪、羅家峪2條特大泥石流,沖毀城關鎮300多棟民房。中國官方統計,此次估計約1,500人罹難,另有數百人失蹤。然而,幾乎所有當地人都說 – 少說也死了5、6,000人

 

 


02
「舟曲山地,層巒疊嶂,萬山皆翠⋯50年代縣境森林覆蓋面大,山清水秀,生態環境平衡,空氣清新濕潤⋯以後由於大面積開荒、毀林⋯水土流失嚴重。」《舟曲縣誌》

 

 


03
雖然山壁上立著「藏鄉江南,泉城舟曲」的看板,但實際上藏人多住在農村地帶,「泉城」多數的泉眼也已乾涸。過度的開發與急遽人口成長,早讓舟曲的環境超過負荷。

 

 


04
被泥石流重創後的大樓2、3樓景象,災難現場的毀滅力道可見一斑

 

 


05
已被泥石流夷為平地的地點,過去曾是舟曲房屋密集度最高的區域,不但有大量公職、教職住民聚集,也有許多醫院、學校、警局等重要機構

 

 


06
由右方樓房的泥垢可看出,災難現場的泥痕甚至曾達5層樓高,左方的紅色樓房,甚至被位移超過100公尺。據聞官方將保留部分建築作為紀念

 

 


07
一棟首當其衝「迎擊」泥石流的房屋,奇蹟似未被沖毀,政府已計畫保留此棟房屋作為紀念,當地人則引用川震「豬堅強」典故,戲稱此屋為「樓堅強」

 

 


08
自1952年起,白龍江林業局就砍乏掉將近190萬公頃的原始林,直到90年代之後,政府才開始呼籲退耕還林。如今舟曲縣城對面山坡立著「建設生態綠色家園」看板,只希望別又淪為空呼口號

 

 


09
舟曲同樣受到四川512大地震影響,導致不少房舍毀損,此次泥石流更一口氣沖毀超過300棟民房,可謂多災多難

 

 


10
9月2日,災後將近一個月,一對公務員夫妻家庭才第一次開伙,陪伴他們下嚥的,則是窗外滿城的狼籍

 

 


11
舟曲過去有隴上桃花源的美名,如今卻已被天災人禍聯手破壞得面目全非。如今仍矗立在白龍江岸的「人間仙境」立牌顯得格外諷刺

 

 


12
越往泥石流上游走,越能看到許多碩大的石頭,無法想像若全滾落下游,會增加多少傷亡

 

 


13
據聞泥石流受損地區未來將進行綠美化工程,不會再興建房屋。

 

 


14
乘坐一路由蘭州前往舟曲,大約得8~10小時路程,且至迭部縣一帶就開始出現管制公告,據聞一開始路上還設了三個管制站

 

 


15
政府動員了大批軍警協助救災,不管走到哪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16
政府完全沒有淨空、管制災區的計畫,因此幾乎每個斷垣殘壁的角落,都有人在走動或翻拾物品

 

 


17
不少倖存者終日背著竹簍在災區撿拾合用的鋼筋鐵條、石版,做為家園(或荷包)重建之用

 

 


18
許多臨時工在泥石流上游協助搬運土石

 

 


19
白龍江沿岸的疏浚工程採三班制運作,「人停機不停」24小時疏通河道

 

 


20
白龍江堰塞湖已在8月22日時排除,水位下降了約5公尺,但9月初時,白龍江面仍與橋面同高

 

 


21
災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緊急自來水供應系統就已建設得有模有樣,效率驚人

 

 


22
搶救期一過,多數的媒體就被政府給「善意勸離」,僅剩中央媒體可留在舟曲採訪、報導重建消息

 

 


23
縣城前方的大街上已完成清淤,多數店鋪業已重新開張,經常人來人往,惟雨後仍四處都是泥巴

 

 


24
距離縣城較遠的巷道中,仍有將近一層樓高的泥沙堆積情形

 

 


25
行走在積水、淤泥的小巷弄中,經常得忍受惡臭的侵襲

 

 


26
有些商家在災後不久就重新營業,讓災民與外來救災工作者有熱騰騰的食物可吃,不用餐餐都吃「方便麵」。

 

 


27
舟曲縣府大樓通常晚間十點左右才會熄燈,在此之前幾乎四處都是人來人往忙進忙出

 

 


28
舟曲縣城前方的公佈欄,經常擠滿了人張望津貼、補償與認屍公告

 

 


29
此次泥石流過後,舟曲一些本來已乾涸的泉眼再度復活,居民遂利用這些乾淨的水源進行清理工作

 

 


30
一名婦人在無邊的土石堆中,利用乾淨的泉水洗衣服

 

 


31
隨便找根木頭一架,就能充當度過溪溝的落腳處。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夜間更不可能有照明,舟曲人卻似乎不以為意,多半不慌不忙,無語地反覆橫跨

 

 


32
商家主人將搶救出來的泡水商品清洗乾淨,盤算著之後可以賤價出售,小小補償經營上的損失

 

 


33
成天都有防疫、清潔隊伍在災區噴灑石灰、消毒水,避免發生疫情,舟曲幾乎連一隻蚊子都尋不著

 

 


34
災區中四處都有提醒民眾「吃大蒜預防傳染病」的標語,也四處有人發送大蒜、中藥湯,避免民眾生病,因為醫院已被泥石流沖毀,在這種非常時刻生病可不好捱

 

 


35
物資發放現場總是擠滿了人

 

 


36
一位月圓村老太太拿出政府發給她的救助證,強調她從頭到尾只領過兩次物資,卻有人家裡物資多到得另外借帳棚來囤,分配嚴重不均、不公

 

 


37
並非所有帳棚都是作為安置該民所用,也有人是因為領取太多物資,所以必須額外申請帳棚囤放物資。

 

 


38
一名剛放學的少女說,老師要他們今天每人搬兩箱泡麵回家,這已不是本週的第一次

 

 


39
對台灣人而言,學校大門就這麼貼著「黨恩似海」的海報總教人覺得不可思議。此次舟曲一中、三中因為地勢較高,硬體設施都沒受到影響,但有不少教職員辭世,也有一些學生成了孤兒,教育問題值得關注

 

 


40
放學後,孩子們嬉鬧遊玩的聲音填滿街道,讓苦悶的氣氛得到一絲舒緩

 

 


41
未受波及的建築工地成了小孩的讀書房,沙堆則是遊樂場

 

 


42
由月圓村安置名單可看出,「孤苦一人,無依無靠」的倖存者比例相當高

 

 


43
一隻落在三眼峪泥巴上的鞋,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44
一名當地人穿著印有「不屈之舟」文字的T恤,但願無形中也能為所有救難者、倖存者加油打氣

 

 


45
願蒼天憐憫,讓舟曲人早日從土石堆中重新站穩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