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部落【部落客報到】社運的多樣性

文 / 利格拉樂‧阿烏
圖 / 部落客報到

大概是在二十幾年前吧,我和泰雅族作家瓦歷斯.諾幹成立了「獵人文化」雜誌時,曾經有過一段小插曲,記得當時我們曾經試圖申請加入號稱原住民運動最重要的推動團體-原權會,卻因為一些奇怪的理由而被拒絕了,其中一個迄今仍讓我印象深刻,那就是我和瓦歷斯所從事的文字書寫,並不能算是社會運動的一環,那與當時很多社運所標榜的街頭運動模式迥然不同,所以無法順利加入原權會成為其中的一分子。

經過了二十多年社運的洗禮,現在為一般人所熟悉的社會運動模式,已經不再侷限於走上街頭的方式,文化運動漸漸地也被大眾所接受,將其囊括在社運模式中,於是會看到音樂人、文化人、甚或是戲劇人都因著各種社會議題的浮現,而以各種方式現身在公共場域中發聲,發聲的方式可能是一場音樂會、一個小劇場的演出、或者是裝置藝術的展演,試圖打破社會議題僅能以上街頭拉白布條的方式為民眾所看見。

這些進行社會議題關注的人事與方式,國外早有許多做法可供參考,一位社運與劇場界的前輩鍾喬就有非常深刻的體驗;因為文學的關係,過去曾有機會能和鍾喬交集,我就不只一次聽聞他提及南韓與菲律賓的社運模式;南韓的民族性格強悍眾所皆知,上街頭、丟汽油彈或是流血,對於南韓人來說都司空見慣,只要出發點是為了捍衛權益,但是也有許多議題的運作不如大家在媒體上所看見的樣子,南韓社會運動裡的農運劇場操作、小型文宣的思想改革,一點兒也不比那些街頭抗議來得遜色。

若是談及菲律賓,那更是有說不完的例子,我自己曾經在多年前前往菲律賓參加活動,那是為了紀念一位原住民的英雄所舉行的系列活動,當地的組織非常清楚走上街頭的背後,需要的是來自部落人民的強力支撐,那麼人民的聲音與覺醒要怎麼凝聚呢?我在沒有水、電、交通困頓的部落裡,看見組織工作者和人民一起勞動的過程,白日裡的勞動僅是組織工作推動中的一部分而已,夜裡這些組織者還得透過各種模式的聚會來傳達理念,進而達到權益宣導、訊息傳遞的目的;聚會的模式非常多樣,可能是幾把吉他唱起傳統歌謠,但卻改編了歌詞內容,也有可能是就著燭火微光,和婦女們擠在煮飯的爐灶旁,用聊天的方式融入運動的想法,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2011年6月10日東海岸藝術家們在美麗灣飯店前的沙灘,展​開為期一個月的「違.離」反美麗灣飯店藝術行動。

相較之下,台灣的社會就顯得單調了許多,街頭運動所引來的目光可能快速,但卻也因此被遺忘的更快,而原住民的議題在台灣社會中,更是顯得格外遙遠和無關己事;但這些年來,我們也看到許多社運模式的出現,讓原本冷漠生疏的群眾因為操作的改變,而開始願意稍稍停下腳步傾聽,或者是在不甚了解的情況下,不小心地也成為了運動中的一份子;其中最最明顯的可能就是行動劇的方式,很多路人甲乙丙因為好奇,極有可能停下來多看幾眼行動劇在講些甚麼?群聚效應往往會讓集會的場合看起來格外聚焦。

一如日前在台東發起的反反反美麗灣活動,在地藝術者因為看見了攸關環境生態的環保與原住民族生存權益的議題,以藝術家們最熟悉的藝術創作與裝置來進行一系列的行動,從前輩鍾喬的眼中看來,這儼然就是一種文化行動的演出,除了發起者為文化或藝術工作者之外,它所呈現的方式更是迥然不同於過往,最重要的是,使用軟性的藝術與文化參與,間接地吸引了瞭解或不瞭解的民眾前往投入,而不是因為採取了街頭的抗議遊行,嚇跑或拉遠了群眾深入熟悉此一議題的可能性。

當然,這樣的操作也有其弔詭之處,在與鍾喬討論到文化運動的陷阱時,他就語重心長的提到:文化運動的藝術娛樂性,是吸引群眾加入的重要原因,但也正因為如此,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原本具有社會反思的議題翻轉成為嘉年華會場景!認真想來,似乎的確如此,原住民在運動場合中的歌舞呈現,會不會讓人誤認是豐年祭的會場呢?這樣的提醒深具意涵,從一場反美麗灣的文化活動中,不僅讓人看見社運的多樣性,還有更多發人省思的地方值得探討。

※ 本文作者為原住民文學作家。

※ 本文同步刊登於「部落客報到」。

※ 本專欄內容係作者個人言論,不代表公共電視立場。

延伸閱讀:
原視16台 原住民新聞雜誌:「看見不一樣的社會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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