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那些讓歧視現形的……

日前台中市議會舉辦「臺中市性別平等教育管理自治條例草案」聽證會，現場支持自治條例草案的部分家長團體或個人，不乏荒腔走板的歧視言論，甚至不假包裝、不顧兒少權益地大喇喇謾罵親臨現場的中學生，宣稱捍衛兒少權益、堅持性平教育不能談多元性別的矛盾與偽善，一一現形。這傷痛，不僅是開倒車的民主社會公民素養展現，更是對每一個真實存在的性少數學生硬生生的一擊。做為一個基層教師，同時也參與性平教育政策監督與倡議的我，見證著無知的大人與體制，看似好意透過自治條例為性平教育的課程與教材把關，實際上卻是將家長權無限上綱的蠻橫、理所當然地阻礙性平教育的推動與落實。

怎麼說呢？透過檢視自治條例草案中的主張，不難發覺這些描述背後的真正用意，不是為了協力性平教育如何更明確落實，而是企圖讓關注「性教育、情感教育與同志教育」的性平教育徹底消失在中小學校園中。雖然荒謬卻也藏不住的惡意，真實發生在我們生活的周遭！例如，自治條例草案的第一條提到：杜絕「不合宜」的性平教材入中小學校園。教材的合宜與否，若好好聚焦在討論「適性、適發展」的教材與教法，才是教育專業的具體實踐。但部分家長卻只想用質疑「適齡」與否當藉口，阻擋一切主觀認為不合宜（就是不要教才最安全）的教材。然而，這些反對到底的家長們，也從來都沒興趣想知道如何教比較適切、符合學生該發展階段的需求，只會極力透過散佈斷章取義的假訊息，製造各種擔心、性焦慮與恐同情緒給家長，進而情緒性的反對學校依法推動的性平教育。這樣的本末倒置不但讓議題失焦，更是阻礙教育進步的程咬金。

其次，草案的第二條提到依據兒少權益保障法，應廣邀兒少領域專家與民間團體參與課程規劃。這樣廣納多元觀點與專業的精神，本來就有明文規定且依法推動著。草案第三條則具體要求市府性平會的委員聘任，需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家長代表參與。然而，家長的具體參與不在比例有多少、人數有幾個，是否具備性平意識才是關鍵。更何況，許多委員雖有各自的代表性，也可能是家長等多重身分，拘泥於量的堅持而忽略質的重要，也是弔詭。性平委員的聘任在性平法內已有相關規定，地方的自治條例不顧母法的規範而另起爐灶，實在令人不解。草案第四條中規定學校性平教育課程及推廣活動，需經過校內性平會通過後才可以實施。性平法架構下的學校性平會運作，本來就會討論與監督校內推動的實施計畫與內容，何需疊床架屋？不過，令人覺得弔詭的是在草案第五條中，規定根據前條（第四條），若家長或教師對性平課程或活動有異議，可以向教育局申訴。這樣的把關機制，理想的部分是可以依性平法，更具體落實性平教育於校園中；實務的考驗則是，熱心推動性平教育的學校或老師與其擔心被申訴，不如就不要自找麻煩，性平教育更別說會被基層教師積極融入各領域教學。這樣的自治條例，到底是積極協助性平教育紮根各級學校，還是徹底阻擋性平教育在校園出現？

眾聲喧嘩的自治條例草案聽證會上，與其說是各方意見的交流，不如當作是一場大人性焦慮的集體反映。因為真正受教育的主體：兒童與青少年，在這一場大人專屬的聽證會上，發聲權益是徹地缺席且完全被忽略的，矛盾至極。現場反對性教育、不願意好好學習看見多元性別的家長們，各種莫名其妙歸因的言論，無需在此贅述。倒是在這段反同公投歧視言論與污名文宣充斥的混亂時期內，每每聽到一次次關於性教育、同志教育議題的歧視言論與荒謬想像，就為身處不同家庭的兒少與青少年心疼又捏把冷汗。心疼的是，如果一個多元性別認同的孩子，有機會眼睜睜地目睹著自己的爸媽不留口德的指責、謾罵著性少數的當下，該如何自處與自保？有沒有機會好好有尊嚴地學習愛自己、擁抱自己？還是恨不得自己可以消失在地球上？捏把冷汗的是，這些口口聲聲說保障兒少權益的家長，居然對著現場勇敢說出自己處境與感受的青少年咆哮，指責兒少憑什麼有資格在這裡發言？孩子身上的傷，竟來自以父母之名的無知與壓迫。

儘管大人只想爭論可不可以教性教育、同志教育而情緒高張，兒少們依舊真實的在日常生活及校園中，用自己真實且有感的生命實踐著性別的多元與情感的多元。悲哀的是，唯一確定的是因為家長的反對、環境的不友善，自己很清楚該用怎麼樣的隱身來生存，直到自己有條件與能力逃離以愛之名的壓迫與歧視所在。做為一個教育工作者，只想邀請這些奮力反對性教育與同志教育的大人，有沒有可能一起來想想：如果孩子對性好奇、對自己性身分認同想找人談談，您準備好了嗎？或是您的擔心是什麼？如果擔心討論性就會有性行為的發生；認識同志與多元性別，孩子就會失控地變成同志或其他可能？那也只是真實反映身為家長的您，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有感、有能力辨識與選擇。不過，別急著不信任自己的孩子，先誠實問自己：有沒有可能因為自己的控制欲，剝奪了孩子學習責任感的過程。如果教什麼學生就變成什麼？那我們是否也太小看學習者了。

「親愛的大人，我們不是無感、無腦的青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