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籍漁工血汗勞動 月扣5000睡甲板、喝稀飯

勞動部默許「血汗海鮮」？外籍漁工在台從事高風險、長工時的勞力密集工作，薪資卻遭雇主及仲介苛扣每月5000元「膳宿費」與仲介費，月領僅約基本工資的一半之外，更須忍受睡紙板、吃稀飯的勞動條件，甚至要自行在溪中捕魚、盥洗。台灣移工聯盟（MENT）及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自今年3月起陸續處理4起漁工申訴案，但未受政府單位重視，今（24）日偕同十多名移工及多個勞權團體，在勞動部門口上演行動劇，控訴政府縱容雇主違法。

外籍漁工在台工作環境苛刻，雖然屬於適用《勞基法》的合法勞工，但因為在船上的工作性質，工時規定、加班費等勞權保障均長期難以落實。自3月起，更開始發生雇主直接將「實體給付」的「膳宿費」上綱至上限5000元的情形，但漁工的現實遭遇卻遠低於金額水準，導致生活條件惡劣卻又投訴無門；TIWA代表吳靜如批評，膳宿費實際已淪為「變相減薪」。

東扣西扣 漁工實領僅8000？

吳靜如指出，「膳宿費」的法源依據雖然行之有年，卻憑空賦予雇主權利，而無任何相關規範。2001年，時任勞委會（今勞動部）主委的陳菊提出「雇主得以實物給付薪資」的行政解釋，同意了由雇主提供漁工「膳宿」，並從薪資中扣除相應費用的彈性政策；之後，2007年，主委盧天麟則將上限提高到5000元。漁工在船上的膳宿環境向來不佳；然而，膳宿扣款卻愈調愈高，如今，4起申訴案中涉及十數名漁工直接遭扣5000元，食物、住宿卻仍只有十年多前的水準。

儘管《勞基法》規定雇主應「全額」、「直接」給付，目前漁工雇主卻還是將薪資先付給移工仲介，由仲介扣除「服務費」（仲介費）後，再行轉交，也因而衍伸其他名目不明的扣款項目。此外，由於漁工白天都在船上，夜晚難以聯繫仲介，甚至有仲介不通菲語及英語，漁工若對仲介服務不滿，也無可奈何，仲介仍可照領服務費。

以TIWA提供的一名新進菲律賓籍漁工的薪資單為例，基本工資20008元遭扣膳宿、勞健保、服務費後，餘下約12000元。但是，除此之外，更有漁工透過仲介來台必須簽署的「隱藏文件」，同意仲介每月再從薪資扣除4500元的費用，漁工實領僅約8000元，根本不夠日常所需。

吳靜如表示，該名漁工因此提出申訴並進入調解程序，但扣款名目一下是仲介方代扣的「貸款費用」，一下是「保證金」，而地方勞工局又不追查相關證明文件，本應依法「直接給付」的薪資，扣去哪裡竟然不知所云。她痛批勞動部荒謬，竟縱容雇主違法將薪資優先交給仲介，且對仲介的「巧立名目」也不聞不問，導致漁工的薪資權利蕩然無存。

膳宿5000 漁工卻如野外求生

5000塊的膳宿值得怎樣的生活條件？在宜蘭工作的菲律賓籍漁工Joril說，他在船上的休息處在馬達邊，又吵又熱，根本無法睡覺，必須在甲板上鋪紙板睡。甚至有一次，因海象不佳連續6天不出海，Joril卻只得到現金500元。「雇主扣5000塊，卻只給我一個禮拜500塊，對辛苦的工作而言，根本不足夠！」另名菲籍漁工Joel也說，超過半天的超長工時中，他們只得吃兩頓稀飯；而船上雖然備有一些淡水，但船長也不准他使用。

TIWA指出，許多申訴的漁工，在漁船入港之後就毫無食物可吃，也沒有洗衣、沐浴的設備，被迫必須到附近溪流洗澡、洗衣服，並且摘採果實、捕魚裹腹，宛如置身於野外求生的實境節目。Jorel坦言，在漁船上吃不飽、睡不好，「打電話給仲介，也不處理」，工作非常艱苦。

桃園縣群眾服務協會「移工服務及庇護中心」代表汪英達也氣憤地說，外籍漁工現今的勞動狀況，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幾乎形同被「人口販運」一般。他表示，曾接觸到個案中雇主不允許漁工在船上喝一口水、吃一口飯，也沒有準備任何救生設備，非常惡劣。

吳靜如則強調，在勞動部現行解釋下，雇主有權苛扣膳宿費，卻缺乏明確有效的規範，要求雇主支付符合標準的食物和住宿。雖然雇主申請漁業移工必須檢附「外國人生活管理計畫書」，該計畫書內也明訂「應尊重外國人意願及宗教禁忌」、「確保伙食之衛生、足夠且等價」，但勞動部針對外籍漁工卻從未進行勞動檢查。

膳宿、仲介是契約？ TIWA批包庇違法

針對膳宿惡劣、薪資遭仲介苛扣等問題，勞動部僅回應，因申訴案中許多漁工已經先和仲介、雇主簽訂契約，較難管理。對此，TIWA則認為，正是因為本國雇主沒有履行直接、全額給付薪資的義務，才給予外國仲介轉手扣款的機會；而勞動部長期縱容雇主壓榨漁工生活，違反「生活管理計畫書」原則，更是瀆職。

到場發聲的菲籍勞工也一起演出行動劇，以染血的漁網象徵漁工的血汗勞動，並現場模擬在漁船甲板上赤身睡覺、用毛巾搧風的模樣。TIWA及聲援者則高喊「取消漁工膳宿費、處罰違法惡雇主！」要求勞動部停止讓雇主以膳宿為名降低漁工實際薪資，恢復到「實物給付」以前的契約規定，即雇主應免費提供三餐。不過，今天勞動部僅派員接回陳情書，TIWA表示，後續將持續追蹤申訴及調解案，並要求立委介入向勞動部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