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上的太陽花–林飛帆

2014年4月10日「太陽花學運」結束前，總指揮林飛帆在國會議場內做了以上的宣示，他表示將巡迴各縣市，連結各地公民力量監督政府透明運作，讓公民有更多權利參與政府擬定政策的過程，這位青年學運領袖在台灣民主近史寫下了對抗威權的另一頁。

一年半過去了，政府擬定政策的過程並沒有更透明，但林飛帆仍利用服替代役的所餘時間，參與公民見面會，交流對政局的想法。與會者也有一位來自中國的女性，她說中國其實有很多示威抗議，但受到政府強力鎮壓，所以想瞭解林飛帆如何對抗威權。

2014年3月18日國民黨籍立法委員張慶忠違反國會民主程序，投機在30秒內通過「兩岸服務業貿易協議」，引起社會譁然，學生憤怒群起衝入立法院佔領議事堂，要求政府退回服貿協議。之後總統馬英九和行政院長江宜樺明確表示不同意撤回法案，因而再引發50多萬名民眾在3月30日走上凱道抗議國民黨「黑箱作業」玷污台灣民主。「太陽花學運」是台灣有史以來，也是全世界社會運動罕見學生以此方式抗議。學生佔領國會達585小時，明確表達民主訴求。

林飛帆思緒清晰，談話穩健，舉例闡述他的想法，雖然太陽花學運光環已漸淡，但旁人對他的勇氣和讚許仍然有加，願意傾聽他的分析。對於國民黨近年施政不順的情形，林飛帆認為國民黨執政失敗的關鍵在於「完全無法理解台灣社會在想什麼」，關注的卻是黨內的權力鬥爭，距離社會底層有很大的距離，導致各種政策失敗。

馬英九總統曾在「太陽花學運」及2014年11月「九合一大選」國民黨慘敗時，都表示「英九聽到了」，但人民對於政府的麻木和政策擬定不透明化，民眾示威抗議卻也發生不了太大作用，只能消極地等待官職任期屆滿。林飛帆說要淘汰不適任的官員，等待四年或八年實在太久，所以罷免制度必須完善，近來公民團體屢提「罷免法」，就是不想再等好幾年才能看到國家新局面。

「現有的罷免體制是不完善的，門檻非常高，公民投票門檻也非常高，讓人民難運作。期望新國會修改老舊制度，讓人民能夠直接行使民權，那是我的期待。」

學生領袖的養成，林飛帆認為有一部分和成長背景有關，他的父親向來關心政治，有時也會和林飛帆討論，家庭採自由教育，不限制和干涉林飛帆的想法和做法。「有些家長會擔心兒女要做什麼事，但我父母能接受小孩要做什麼事。」林飛帆慶幸地說。

林飛帆的轉變來自於參加2008年野草莓學運，那是他的政治啟蒙。他是台灣解嚴後成長的一輩，沒見過警察暴力，也很難想像警察會對民眾施以暴力。那年，林飛帆切身感受後，再回頭讀台灣歷史，發現台灣民主是一步步這樣來的。於是，林飛帆開始和被壓迫的各地受害者互動，也和台灣農村陣線進行農村訪調，另外也關切工運營隊，直接和幹部和勞工對話，慢慢地理解受壓迫者的處境。

「如果你只站在校園裡看社會，你看不懂，也不知道真正問題是什麼，只會關注切身的問題例如22K薪資和房價；但如果你回頭看身旁的勞工和農民或土地被剝奪的受害者，你就會了解台灣的大問題是什麼，底層的人們在想什麼。」

身為第一線的衝鋒者，不但要有膽識，而且還要以理服人。一般人都怕被警察逮捕，留下犯罪記錄或遭起訴，林飛帆可有擔心過？他如何克服心理障礙？

林飛帆笑笑地說：「把那記錄當成光榮的記錄就好了啊！如果我直接告訴學生們不要怕、就直接衝，這是不負責任的，因為你確實要付出一些成本和代價；像我的案子還在進行，審理結果也還沒有出來，但只要那代價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就不用擔心那記錄成為事實，就讓它記錄。」

「後太陽花學運」時期，年輕學生族群的參與度如何？林飛帆認為人數有增加，他們更關注國內民生大小事，整個能量是提升的。林飛帆指出，社會運動者本身要檢討的一件事是自己本身，在社會運動過後，那個能量是分殊？消散？還是有所累積。太陽花社會運動後，有很多團體分出很多路線，目標和考量也不一樣；有些是公民團體因為往昔社會運動的摩擦，在太陽花學運的機會卻整合了起來。林飛帆強調，最重要的是這些差異在未來面對大的政治困境時，有沒辦法再度集結？公民社會的軸線有沒辦法把持住？

林飛帆說以前覺得中部、南部和東部的學生不熱衷政治，但他後來體悟熱衷分有很多程度，不見得每件事都要站到第一線。他認為現在的學生關注社會事件的人數有增加，且不同年齡層所關注的事件不同，凸顯不一樣的思維。林飛帆以反課綱的學生為例，他們做事的方式，比太陽花學運這輩又來得更本土化，而且人數還不少。高中生因為面對密集考試壓力，不見得可像反課綱學生參與那麼多抗議，但普遍的高中生是關心課綱爭議的。每當林飛帆和組織人員在夜市擺攤號召連署，都會遇到很多逛夜市的高中生，他們都有自己想法，也主動來接近詢問，未年滿20歲的學生則願意把連署書拿回給家人或親朋好友簽署。

提及陳水扁和馬英九兩位前後任總統的執政成果，林飛帆表示他們在經濟軸線有某種程度的一致：陳水扁總統致力於經貿自由化、國營企業民營化、WTO、小三通、台灣成為自由貿易國家；而馬英九總統任內將其發揮到極致，替財團解開法律限制，卻對社會貧富差距、分配正義產生嚴重的惡果。林飛帆指出，兩岸關係並沒在民進黨執政時斷裂，而隨後上任的馬英九總統銜接此種兩岸關係，並加以深化。至於總體施政成績，民眾自有判斷。

習近平會見了馬英九，台灣已無法像以往能把一些事說得模糊，少了許多模糊緩衝空間。南海主權爭議和美中的衝突，台灣屆時勢必選邊。未來如果蔡英文當選總統，美中台三角關係，可想見台灣將和美國走得較近，而美國對台灣也有某種程度的信任。

「馬習會」是個什麼樣的會見呢？

「嗯…怎麼形容比較好…我想一下…」林飛帆著實想了好一陣子，才想到妥切的形容詞：

「嗯，是歡送馬英九的一個 pa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