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法】這才是法官本色

上週6月12日下午3點半，台北地院法官開出提審票，提審刻意被帶到三峽外國收容所的韓國工人李尚彥。警方百般不願，但仍不得不將他帶往法院，趕赴5點半的提審庭。法官訊問為何李尚彥被抓？警方主張他是Hydis韓國關廠工人，跨海來台，就是為了到永豐金控股東會鬧場，要給總裁何壽川難堪。這就是他被抓的真正原因，警方的回答，倒也乾脆坦白。但法官聽了皺皺眉頭，法官要問的，不是警方「心理的動機」，而是「法律的原因」：「警方究竟有什麼法律依據，可以限制人身自由？」這才是憲法第8條的重點，也是《提審法》的精神。

來開庭的所長，顯然覺得法官「很不上道」，真正原因都已明講：「他要來鬧事，我不准他鬧。」大家都是「自己人」，還要找啥鬼「法律依據」？「實務上」大家不都嘛是「這樣幹的」？法官顯然是在「找我麻煩」！

鎮壓言論的警方心態未改

所長心不甘情不願，勉強找了《社會秩序維護法》第73條，主張李尚彥在「公共場所，口角紛爭喧嘩滋事，不聽禁止」。只是，法官追問有無「告知罪名」？警方的回答很妙：「我們是沒告知他。不過，又不代表我們不會告知他！」嗯，依此邏輯，警方是沒放了他，也不代表不會放了他，要法官提審幹嘛？

先不要說，警方根本就是「雞毛當令箭」。拿著這條只能處「六千元以下罰鍰」的規定，就凶狠抓人。還遠送三峽，企圖立刻收容關人，然後再直接強制驅逐出境。這一切，根本就是濫權違法。

法官看了現場的蒐證影片，李尚彥從頭到尾，根本不發一語，雙手舉高，拿著股東會的委託書，要求進入會場。法官看了不禁搖頭，這根本和警方講的事實，南轅北轍。說是濫權還算客氣，警方根本就是觸犯強制罪或剝奪人身自由罪了！

更扯的是，「警方怎麼會變成股東會的保全？」什麼時候有這樣的「警民服務」了？法官質疑問道。所長的表情，隱約透露著不爽和不懂。不爽的是，法官質問的，似乎有著幾分道理，但挑釁意味十足，不好回答，卻又和所長的「實務經驗」不同，顯然讓其不太能接受。不懂的是，警方明明就覺得自己是「依法行政」：這些可都是上級交代的「超級任務」吶！使命必達之後，不懂法官為何為難他？

法官才能撥亂反正

根據現場一些比較友善的警察說，這個「驅逐韓國工人」的任務，是一個「專案」，事前還開了協調會，是由「非常高的層級」直接下令。也因此，才能成功地整合台北市警察、保安警察和移民署。表面上，執行的是第一線的低階員警，事實上，是背後高層行政權的高度行使。（有趣的是，柯文哲市長還特別強調：「我沒有下令」！）

週二的時候，行政機關就已曾「成功達陣」乙次。晚上逮了八個韓國人，直接送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三峽外國人收容所，企圖隔離聲援的民眾團體。那次，也只是用《社會秩序維護法》為由，就詢問了一整個晚上，讓已經絕食許久的工人們，更加筋疲力竭。在行政機關半威脅半利誘的情況之下，就放棄向法官聲請提審的權利，同意搭隔天下午的飛機，直接離開台灣。

這兩個案子的之所以「命運大不同」，差別就在於有無法官的介入。法官代表司法權，警政署、台北市、移民署，都是行政權。要落實三權分立制衡，司法權就要以制衡行政權為天職。可惜的是，我國人民浸溺在威權體制太久，連法官都覺得自己也是「政府官員」的一部分。習慣於行政強權的領導，很難、或根本沒有意識到應該站出來，反制行政機關的濫權與違法。

據說，這是台北地方法院第一起提審成功，人民獲釋的案件。值得慶賀，也相信不會是最後一件。法官存在的目的，正是不斷檢驗行政官員，看他們有沒有依法行政、有沒有依法行事。這當然也包括檢察官──必須依據刑事訴訟法和其它法律來行事的檢察官。

法官的職責，正是代表法治國家，在事後拉著法律的準繩，測量且界定行政權的合法尺度。也唯有司法權徹底和行政權分離分家，並且依著法律，和人民的權益站在一起，才是法官的本色。讓我們為本案的法官喝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