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式乘法是「數學想想」三下的進度,不過,孩子們在二下、三上時,我就沒有講道理地先教了。
當時,只是把它當作背九九乘法的一個工具,譬如,背6的乘法時,就會出一些題目;
23×6=___、
45×6=___、
67×6=___、
89×6=___…
終於要正式上「直式乘法」了,課本的安排是先讓孩子掌握。

然後,再教

一般來說,每一次的數學課,我都會就著當天要進行的課程先來一段「暖場」。這一天,我發的講義是:
大家都已經會算兩位數乘一位數的直式乘法,所以,我們要花一些時間「想一想」。

(1)你做的,跟左邊的一樣,對不對?想想看,為什麼這樣算出來的就是23×6=__的答案?「23×6」是什麼意思?
(2)再看右邊的式子,你看得懂嗎?猜猜看,它是什麼意思?
孩子們一拿到講義就針對右邊的式子發問。
彥伯:「ㄟ-,怎麼120?」
宇婕:「為什麼120?」還不等我有回應,她又接著說:「喔!我知道了;本來6×2=12,為什麼會有0?因為1已經跑到百位,2跑到十位,0就是個位。」
我:「很厲害喔!現在看問題(1),你做的跟左邊的一樣,對不對?」「對!」
我:「想想看,為什麼這樣算出來的就是23×6=__的答案?
宇婕:「什麼意思?我不懂!」
彥伯:「這已經是大學的程度。」
我:「你們先想23×6是什麼意思?」
宇婕:「23+23+23+23+23+23,要6個。」嗯,觀念很清楚。她又補充說:「這樣太累了,直接寫23×6。」彥伯:「23+23+23+…,有一點慢。」
我:「好!已經知道23×6的意思了,想一想,為什麼這個直式乘法算出來的138就是23×6的答案? 」

孩子們紛紛離開座位走到白板前,宇婕一面指著直式,一面說:「6×3=18,10寫小小的(進位1),6×2=12,加1,就13啊!」她所說的後半段是在解釋138的「13」是怎麼算出來的。
我:「剛剛說 23×6就是23+23+23+23+23+23,那麼,6×3=18是指23+23+23+23+23+23裡面的什麼?」
宇婕:「23遮住2,全部的3加起來是18。」
其實,這裡有一點複雜,但宇婕就是會,邏輯非常清楚、腦袋非常清楚,真的很厲害!我聽她說到這裡,竟然有一種激動得想要掉眼淚的感覺。
彥伯:「我搞不懂這個(他指著23×6的直式乘法中的6×3=18的那個進位的1)是右邊(23+23+23+23+23+23)的什麼東西?」
宇婕:「23的3,(6個3)加起來18的『十』。」
彥伯:「我懂了!」
芷安:「什麼意思?」
這一回,換彥伯為芷安解釋,很快的,她也懂了。
不過,發展到這裡,只是說清楚了23×6是怎麼得到138的。而我的問題是:為什麼「直式乘法」這樣算出來的138就是23×6的答案?
於是,再問:「明明是6個23加起來,你怎麼先算6×3=18,再算6×2=12…然後,再加起來?」
宇婕:「因為6×3=18,18的1是十位數,12(宇婕指著直式乘法中的12)放在這裡,1變成百位數,2變成十位數,所以,12的2要加1(她的意思是要加上18進位的1),所以,138。」
還是在解釋她是怎麼算的。
我:「剛剛在計算的過程中,有一個『加起來』的動作,對不對?為什麼把先後算出來的18和120『加起來』就是23+23+23+23+23+23?」
看他們沒有什麼回應,於是,我在白板上寫著:
20+3+20+3+20+3+20+3+20+3+20+3
6個3加起來:3×6=18
6個20加起來:20×6=120
然後,加起來:138。
看我寫到這裡,彥伯和宇婕不約而同地說:「喔!我知道為什麼120了。」他們指的是:剛拿到講義時看到的「右式」中出現的120。
我:「如果有很多數相加,誰先加、誰後加,都沒有關係,但最後要再加總起來。所以,先把6個3加起來就是18,再把6個20加起來就是120,最後,把18和120加起來,才是23×6。
宇婕、彥伯都很清楚了。
芷安:「沒有很懂。」
也因為芷安,我有機會換一個角度說明,在白板上畫:

上面的圖代表,23元加6次
(1)把3元先加起來:18
(2)把20元加起來:120
(3)18+120=138,就是23×6。
這樣,大家就都懂了。
我:「透過這個圖,再看一次問題:為什麼那個直式乘法算出來的結果就是23×6=__的答案?」因為:
(1)23×6=23+23+23+23+23+23 = 20+3+20+3+20+3+20+3+20+3+20+3
(2)能夠這樣拆解,那是因為:先分開加,再合起來加,算出來的結果都一樣。
(3)而這個直式是3×6=18;20×6=120;18+120=138這三個式子合在一起的簡寫。

這一段整整討論了一節課,經過這樣的「暖場」,再看問題(2)時,大家都沒有問題,課本的內容也進行得很順利。
大懇親之前,小何問班上的孩子:「有沒有什麼印象很深的、現在想起來還會傷心的事?」
孩子們說:「有一次,很小,不記得自己做錯什麼事,但記得媽媽拿棍子打。」
「只要功課沒有寫完,媽媽拿起東西就打,有的時候,牌尺直接飛到眼前,覺得很害怕。」
「常常看到爸爸處罰哥哥,也怕爸爸會處罰自己,好害怕。」
「小時候,有一次,東西掉下來,我不想撿,爸爸很生氣,罰我一整天不可以吃東西,只可以喝水。」
大懇親這一天,小何說了自己的故事:
大概在我三、四歲的時候,有一天,午覺睡到一半,被子突然被媽媽掀開,棍子就來了,直接打小腿。我嚇一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問,只記得媽媽很生氣、自己很害怕,是那種來自內心深處的害怕。
又有一天,媽媽在房間裡拿著棍子追著哥哥打。我很害怕,不知道她會不會順便打我,於是躲在牆角,媽媽經過看到就笑出來了。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她把我摟在懷裡又親又抱的,可是,我印象很深的是:『這個大人怎麼回事?她到底愛不愛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會突然生氣、亂打人?』」
小何說:「如果有人也跟我媽媽當年一樣,一定要好好地跟小孩道歉。不然,親子關係就會像我們家的一樣;雖然,我知道媽媽很疼我也很愛我,但一直到現在,我對她都還是有一種不確定的感覺,甚至會懷疑是不是因為我的功課比較好,她才愛我?
不過,我跟爸爸的關係就很溫暖,爸爸從來沒有打過我也沒有罵過我,每一次看到我總是笑瞇瞇的。小時候,就算有的時候我會耍賴,他也不會生氣。他從來不跟我講什麼大道理,只是傻傻地疼著我、深深地相信我,他帶給我的豐厚的力量,不但讓我有勇氣面對挫折,還能溫暖地對待周遭的人。
我希望我們班的孩子都能被爸媽包容、接納、呵護,他們的人生會因此受到很大的影響。」
這一天,是孩子們期待了很久的戶外露天茶會,在運動場,以寢室為單位,每一組鋪一塊地毯、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放一人一捲的壽司、蘇打餅乾夾烤棉花糖和飲料。吃著、聊著、玩著,孩子們開心得不得了。
生活老師還設計了一個小活動「九宮格對對碰」;每個寢室發一張九宮格紙卡,主持人依序地唸出九個題目,孩子自己決定每一題的答案要填在九宮格的哪一個位子(一格填一個答案)。題目都跟森小有關,例如:這學期的旅遊教學在第幾週?全校最年輕的老師是誰?我們現在住的地方門牌號碼是多少?孩子們的反應很熱烈,一聽到題目,就立刻採取行動,有的衝到教具室看行事曆確定旅遊教學日期,有的衝到大門口看門牌號碼,有的到處找老師,問:「你幾歲?」
最後,當然是人人有獎,只不過,先連到三條線的那一組就可以先抽獎,獎品是一張護貝的小紙卡;「庭琲教你算數學」、「繹如帶你出門散步」、「小何唸一段故事送你」、「辰芳唱歌給你聽…,這些都是全校老師想得到的自己要陪小孩的方法。
那一週,先後有幾個孩子拿著複印的「獎品」去找繹如,而且,後續的互動過程幾乎都一樣;繹如:「齁!這是假的耶!」孩子露出被發現了的微笑,不說話。
「你想跟我出去走一走喔?」
孩子用力地點著頭。
「那就走啊!不用這個『卡』啦!」
畢業典禮之前,我有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寫「給每一個孩子的話」,典禮當天說給他們聽。這一天,終於要開始寫了,卻遲遲無法下筆,因為不斷地想著每個孩子的好:
· 三年級把為影片E.T.配音當作畢業禮物送給六年級,配音演出的那一天,我再一次地見識到禹承的魅力;幾個中低年級的孩子在布幕前講個不停,無論我怎麼跟他們說都沒有用,可是,禹承過來小小聲地說:「你們要不要到後面去?」他們就像著了魔似的跟著禹承離開了;禹承的溫柔發揮了魔力。
· 傳安很有點子,並且能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展現,這個班,自從他加入之後,每一個學期的演出都令人難忘,而他也常常是那個最吸睛的人。然而,他還有一個很厲害的本事,就是在舉例說明時,會以自己的「不足」來烘托別人;看完三年級的英文配音,傳安讚美大家:「你們好厲害!都沒有漏詞!」為了凸顯他們的厲害,他說:「我就是會漏詞的那一個。」
· 仰恩非常溫和善良,不會欺負人也不會被欺負,平常不怎麼說話,但在適當的時侯,很敢說,很能說,也很會說。有一次上課,旁邊的同學一直找他聊天。下課後,他對那個同學說:「剛剛上課,你跟我說話,我沒有回應你,你一定很失望,對不起!因為我上課的時候不喜歡聊天,我想要好好地聽,所以,你下次上課的時候,如果再跟我說話,我可能還是沒有辦法回答你,對不起!」表達自己的想法的同時,還能照顧到旁人的感受,實在了不起。
· 去年的太陽花學運,五、六年級的孩子戶外教學到立法院,十幾個孩子臨時受邀上台說話,堡森拿著麥克風,說:「我既不支持服貿,也不反對服貿,但是我想跟政府或政府的官員講一聲,錢很重要,但是人民才是最重要的。」台下響起如雷的掌聲,那一番話讓人驚豔。
· 現在的遠凱總是笑瞇瞇的,眼神裡充滿了自信,那天,在我們家,他說:「朱朱又會燒菜,又會跳舞,又會說好話。」當時,我心裡想:「你才是會說好話呢!」
還沒落筆,光是想著,就甜蜜得不得了,真是要謝謝這些孩子,謝謝他們讓我有這麼多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