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時代力量在師大路小公園舉辦黨聚。立委參選人一字排開,她是唯一一位女性,站在閃靈主唱Freddy和律師邱顯智中間。她的話不多,時而露出靦腆笑容。經過的路人指指點點:「她不就是那個誰的姊姊嗎?」
社會可能漸漸淡忘「那個誰」,也忘了當時大家每天撻伐的軍士官叫什麼名字。不過大家記得「姊姊」總是戴著口罩,在媒體面前條理清晰地指出疑點、提出訴求;面對司令、部長、甚至總統也毫不退縮,堅強地陪伴無語的父親、淚崩的母親。兩年後,「姊姊」洪慈庸決定參選立委。
週間下午,和洪慈庸約在時代力量辦公室。在我們到訪之前,這天她已接受兩家媒體採訪。摘下口罩前,姊姊已經見過五十萬人大場面,面對媒體並不怯生。但現在身分是參選人,姊姊除了笑容,也多了幾分內斂。
這兩年一直有人徵詢洪慈庸的參選意願,她始終態度保留。這次決定參選,除了Freddy殷勤問候、洪案律師邱顯智大力遊說外,「姊姊」在黨聚上表示,許多在洪案幫助過她的年輕人,後來都投入太陽花,但在兩大黨把持政局的情況下,這些青年未來要參政困難重重。決定參選,是希望用累積在自己身上的一些能量,為青年參政開闢疆土:「即使我個人沒當選,這個政黨有好的發展、有些好的不分區進去,都是很有意義的事。」
姊姊的想法似乎是:弟吾弟,以及有理想的青年子弟。


不過,她要開闢的選區並不簡單,不但幅員遼闊、包含四鄉鎮,對手國民黨籍立委楊瓊瓔更是連任五屆的資深立委。雖然近兩次台中市長選舉,民進黨的蘇嘉全(2010)和林佳龍(2014)都在該區拿下多數,但2012年的總統、立委選舉,都由國民黨勝出。
洪慈庸坦言:「楊委員在地區努力很深厚,基層很深。她在活動參與、選民服務、紅白帖緊密程度很高,地方經營成果令人敬畏。」但也正是因為楊瓊瓔,讓洪慈庸從一介政治素人,走到今天參選立委。
洪仲丘出事後,洪家人找上選區立委楊瓊瓔協助,卻碰了軟釘子。洪慈庸為楊瓊瓔緩頰:「委員有來關切,但很多事情沒辦法直接協助。因為國民黨黨意比較強,她又是軍系立委,沒辦法直接幫我們跟軍方爭取什麼。」後來洪家經由律師聯繫,由民進黨立委尤美女、蕭美琴協助和國防部爭取保全證據。
洪慈庸和弟弟都是領養來的孩子,但一家人感情融洽。她說:「之前多元成家,有的人說沒有血緣怎樣怎樣,但我們家就是這麼緊密,遇到事情一起承擔。」
相差七歲,洪慈庸從小疼愛仲丘。在她心目中,弟弟聰明而貪吃:「媽媽煮什麼他都說好吃。不過,我可能比媽媽還疼他。」仲丘考上成大,早已出社會的姊姊買筆電給他;仲丘出國畢旅,姊姊贊助旅費。想不到,最疼愛的弟弟竟然在退伍前三天慘死。
接到消息,她還在高雄工作。趕上最後一班高鐵到台中,再由堂哥陪著北上。「凌晨到台北,(仲丘)已經沒有任何意識,沒見到最後一面。他已經腫起來,都不像他了。」更讓洪慈庸憤怒的是國防部的態度:「他們到我家,但沒正面回應;我們要證據保全,他不做就是不做…。面對生命的失去還是很傲慢。因為很生氣,所以我也很專注,班也不去上,就去處理這件事。」
被激怒的姊姊,挑戰數十年來封建的軍事體系,結果五十萬人上街頭、總統登門慰問、軍事審判廢除。集結起來的「白色力量」持續發酵,不只成為公民運動生力軍,聲援洪案的柯文哲,更一舉拿下台北市長寶座。

農曆年前,洪仲丘案二審宣判,多名被告刑期加重,但旅長沈威志二審被改判無罪,洪家對此提出上訴。其實洪家人要的,不過就是誠心道歉。和解的要求是寫悔過信給仲丘的爸媽,告訴他們為什麼想和解?未來對人生的期望又什麼?
「像有一位李侑正很積極,也誠心道歉,他說最近考上警官學校,他會把這份工作做好;二審宣判後副旅長何江忠有來家裡道歉,他帶他老婆、岳母一起來,在巷子口就向媽媽下跪,也承諾不會再有這樣行為,會更重視一般軍中人權。」只要誠心道歉,洪家人都選擇原諒。但也有人不道歉,像是范佐憲:「他從頭到尾沒說要和解,其實參與程度很高,我不太能諒解。」
姊姊掀開了「國防布」,接下來最想掀開的是國會的密室協商。她的政見是:「希望國家回到正規化跟透明化,在(立)法院裡的所有都對外公開透明,像是國會電視台;電視台也可以搭配一些民主教育的課程,告訴人民有什麼權利,例如政黨票,很多人都不知道。」洪慈庸說的,就是從前的自己。

弟弟出事前,洪慈庸完全不關心政治,只投過一次票,是2008年總統選舉投給馬英九:「那時候沒在關心政治,不知道兩黨在做什麼。對陳水扁印象不好,馬英九形象清新。」
姊姊本來就是普通的上班族:大學念行銷,先後從事市場調查、軟體公司的專案管理(PM)等工作。她說PM的工作經驗,讓她學會在短時間內抓到重點,掌握處理事情的節奏;除了時間管理,也懂得向外尋找資源。可能是這樣的背景,讓姊姊能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然而不說你可能猜不到,洪慈庸曾是潛在的不婚主義者:「仲丘事情之前,我都講我不一定要結婚,可以自己過得很好為什麼要嫁?但仲丘不在了,我會想:爸媽可能希望有一個婚禮可以當主婚人、希望抱孫子。以前這些事情都希望仲丘去做,現在沒有仲丘去期待,我轉了一個念:緣份到了,遇到合適的人也願意去完成爸媽的期待。」

她說在仲丘出事之前,就和前男友分手了;媒體說貌似排長的男友,其實都是捕風捉影,她至今仍是單身。什麼?那那那那,那交友條件呢?「除了個性要合,就是在某個領域上有他的專業,能讓人信賴吧!」
我故意開玩笑問她,欲追求者,是否得先加入時代力量?想不到她板起來來嚴肅回答:「這滿值得討論的。另一半一定要支持你的想法跟信念,背道而馳沒辦法長久,我走在這條路上,希望另一半支持。」果然不愧是姊姊啊!
過去,洪爸洪媽總覺得女生趕快找人嫁了、好好照顧家庭就好。女兒參選立委,起初他們也無法接受,最近才慢慢調適過來。體貼的洪慈庸,不希望爸媽再捲入選戰,自己和時代力量的夥伴、地方議員開始走入基層、拜會地方「頭人」。但她強調:「爭取支持不是為了利益交換,是希望向對方傳達理念。」
距離立委選舉還有大約一年時間,未來變數仍多。不服輸的姊姊興趣是慢跑,調整節奏、堅持到最後,她是沒在怕的啦!
不過,網路時代造神快、神的崩壞速度也相當驚人,參選立委,過去所作所為都會被攤在陽光下檢驗。學運領袖陳為廷,便是前車之鑑。摘下口罩參選立委的姊姊,故事如何發展?且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洪慈庸小時候曾患俗稱「豬頭皮」的腮腺炎,痊癒之後發胖,直到高中都是個「大隻女」:身高168公分、體重70公斤。開始慢跑後逐漸瘦下來,感覺身體更健康。
「瘦到57公斤時,才交到男友啦!」她說,「其實70公斤也還好啊,就是有點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