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促轉三大架構：公開敘事、特赦審查、金錢補償

近日促轉會因張天欽內部幕僚會議的「東廠說」引起軒然大波。而引起錄音檔爆料的導火線，就是來自促轉會內部對於轉型正義路線的爭執，以張天欽為首，部分人士擬推動追究過去加害者責任的「除垢法」；但反對者則認為應該採取「溫和」的南非式和解路線。18（日）國家人權博物館舉辦「民主倒退中的人權保護：世界人權宣言70週年紀念活動」，邀請南非憲法法院前大法官奧比．薩克思（Albie Sachs）演講，分享南非轉型正義的做法及理念。

說出真相才有特赦

奧比說明，非洲民族議會（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ANC）於1993年掌權後，便開始推動轉型正義，其中包含揭露ANC內部成員在過去爭取廢除種族隔離制度時，所進行如刑求、暴力等行為。對於如何處置曾做出暴行的ANC高層，引起激烈辯論。一方認為不論是白人政府或ANC成員，刑求皆是不可容忍的行為，行為者應獲得處罰；另一方則認為南非長期受到白人統治政權壓迫及長期軍紀文化影響，在當時做出暴行的軍人亦是情有可原，應給予特赦。

面對兩難，奧比在當時即提出「有條件的特赦」模式：願意說出真相、對真相有貢獻的軍人或執法者就可以獲得特赦。1994年後，政府當局成立「真相和解委員會」（Truth Commission），並以此真相和解模式為軸，分為三大架構並獨立運作，三架構分別為：公開敘事、特赦審查，及金錢補償。

公開敘事部分是由屠圖主教帶領，深入各個小城市、鄉鎮，讓人民有機會在電視機、報紙、電台等大眾傳媒中親身訴說自己的故事。其中除了受害者，也包含願意揭露真相的加害者；特赦審查則是由法庭來執行，該法庭由兩名職業法官及一位國民法官所組成，根據申請者所提供真相的真實性、完整性來決定是否給予特赦；最後則是根據受害者提出的事證給予金錢補償。

「那是給予人民機會去說、去表達，這就是真和會的力量，並是真相和解程序值得被紀念、記住的原因。」奧比強調，在南非經驗中，公開敘事跟特赦審查都是「具有人性」的過程，透過電視中活生生的肢體、眼淚及情緒記得過去的事件，而非僅透過冰冷的文件及檔案。

有條件特赦的模式則提供過去犯下錯誤的加害者誘因說出真相，奧比認為，說出真相就是整個程序最重要的目的，也是讓所有人民、不論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能參與新國家的過程。

面對兇手仍選擇原諒 奧比：期望建立將真相當成美德的國家

讓加害者有機會公開說故事、並獲得特赦的和解的路線不免遭遇質疑，但奧比用他親身的經驗說明他對於「和解」的堅定立場。奧比過去因為支持ANC推動廢除種族隔離制度而遭到炸彈攻擊，因此失去右臂，策劃攻擊的兇手亨利在向真相和解委員會說出過去所犯惡行後得到特赦，奧比也選擇原諒，用剩下的左手與亨利握手。

奧比所展現的寬容來自他對和解目標的堅定信念，他說：「將亨利送進監獄並不會真的幫到我，我真正希望的是這個新的國家建立在人性跟正義之上，在這樣的國家人民會說出真相，並將說出真相當成是一種美德。因此說出真相不會獲得懲罰，而是獲得認可，這就是對我們社會最大的收穫。」

「過去情治機關所做的事就是人所做的事，他們都是人，只是在政治分裂的場合會做出殘忍的事，講出來對雙方都有幫助。」奧比堅持，揭露的過程並不是為了處罰，而是透過這樣的程序了解過去、於其中反思道德跟哲學問題，保證過去的事不會再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