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越號船難屆滿週年,但罹難者家屬的傷痛並未獲得緩解,對當局迴避真相調查悲怒難平,為進一步了解船難遺族的狀況,記者幾經連絡,走訪了位在京畿道的安山生命中心。
這時天氣已入初春,櫻花逐漸綻放,原本乾癟的樹木開始長葉,這裡空曠的環境,相較首爾更顯舒適與自在。
「安山原本是個很適合居住的地方,」安山生命中心志工丁慶淑說道,但隨後她又附加一句:「如果沒有發生世越號船難的話。」
476名世越號乘客中,有325位來自檀園高中二年級的學生,其中有250名孩子葬身海底。船難後,二年級學生只剩下70人。
多個班級就此消失,罹難者父母們難以接受事實。而留下來的學生,也因為長期相處的親友在慘案中離去,宛若留下滾燙烙印般,心理飽受煎熬。
安山生命中心是由天主教團體於去年12月設立的心理輔導機構,由教育學博士邊玉卿擔任中心執行長,帶領心理諮詢師、美術治療師和志工,提供遺族心靈治療,並定期舉辦團康活動與工作坊,營造一個讓他們團聚的空間。


「船難發生後,安山的氣氛變得很慘淡。」邊玉卿對記者說道。「這裡的民眾沒法敞開心胸相互交談,處境很困難。」
許多罹難者家屬、生還者與他們親人,平時都會造訪生命中心,希望能單純透過相會語交談獲得心靈慰藉。
美術治療師李玄淑表示:「在來到生命中心相聚的時間,罹難者家屬們更能走出心理的陰霾。人若是只獨處,會更憂鬱,所以才要出來團聚活動。我們讓家屬們能專注做一件事情。」李玄淑每週設計如相簿彩繪、拉胚等藝術創作的活動,讓遺族們安定神情,不再去想難過的事。
她繼續解釋道:「在精神科接受諮詢的話,並不是就那事件說明,而是一直反覆回憶至今的人生過程,很多人得在年輕的心理醫師前,一直述說與船難無關的內容,這樣一來只會讓他們的情緒更加低落,甚至產生出原本沒有的憂鬱症。」
「事實上,不斷去揭開心理傷疤,這樣會讓他們壓力更大,有太多這樣的例子了。在事故發生後,不論孩子和大人們,都想治癒心理問題。但有當事人認為,他們並不是病人,只是因為出了事故,為什麼要一直針對他們?」李玄淑說道。「比起要刻意治療,我認為伴隨家屬們讓時間渡過,是更好的方法。」
邊玉卿對記者提到一位來到生命中心的船難生還者案例:「一位孩子,在船難發生前,跑去船外,他的朋友卻因為說肚子痛,留在船內睡覺。後來船隻翻覆後,這位孩子活著出來,他玩伴卻死了。他一直想起這件事情,覺得很煎熬。」
「我們原本請修女,幫他做送走親友靈魂的儀式,但那孩子卻說不想要把朋友亡魂給送走。說希望玩伴們的靈魂能繼續飛翔在人間,他不想忘記他的朋友們。」邊玉卿說道。
安山生命中心的人員透露,許多生還學生表面上看起來仍相當開朗,只是當自己獨處時,很容易陷入情緒中。但因船難與犧牲者死因都還未被完整揭露,他們不願就這樣送走親友亡魂,也因此,船難真相調查,不僅是船員,還有當局的危機應變與搜救責任的釐清,就顯得相當重要。
而事實上,有許多遺族至今仍不願意接受心理諮詢與治療,很大原因是害怕因此忘記他們摯愛的子女。


「我們在這裡也播放多次船難紀錄片,包括罹難者家屬和這裡的青少年們都前來觀看。」安山生命中心事務局長鄭惠映介紹道。她表示,住在這個區域的學生們,大多都是與罹難者一起長大或相互認識的,當看到船難中的人為過失問題,都為這些逝去的同伴們感到憤怒。
另外,許多原先在職場的罹難者家屬,在船難發生後,為了追求真相而參與抗爭,最後離開了工作。現在許多遺族家庭的經濟狀況和生活都並不是很理想,但政府卻未進一步提供關懷與輔導的支援。
「現在政府對船難中所造成的錯誤,一件事都不承認,逐漸透過大眾傳媒封鎖相關消息,當局似乎是想讓大家忘卻世越號事件,當罹難者家屬走上街頭抗議哭喊時,政府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想讓大家忘記,這是錯誤的。」邊玉卿表示,在當局與媒體試圖淡化世越號問題的當下,看在眼裡的船難生還者學生更為心痛。
這天,安山生命中心的人員特地買了鮮花,前往罹難學生墳前,幫他們祈願。離開人世的孩子們,和同學一起拍攝的紀念照,一張張擺放映入眼前。船難的真相與責任未獲釐清,春暖花開,氣氛卻顯得極為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