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法】司法(院)困境

最近電影《玩命關頭7》引起一陣旋風，戲裡延伸到戲外的劇情，張力十足，不斷引爆話題。比起無限撞爛名車的暢快，也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玩命關頭6》，一開頭，巨石強森飾演警探，在偵訊室把一個堅不吐實的壞蛋痛扁一頓。沿襲「玩命」系列勁爆激烈的風格，短短幾分鐘的「偵訊」，魁梧的大漢，被扁到不成人形，還摧毀了偵訊室。問出需要的訊息，警探揚長而去，大快觀眾之心。

這是典型的「包青天電影」，作風強硬，為了正義。我們總是把自己投射成那個扁人、而不是被扁的人，不然會失去看電影的樂趣，誰要當壞蛋？！何況，「爽片」電影的好壞總是分明，主角也不會抓錯人、打錯人、罵錯人，永不犯錯的感覺很爽，這也是電影的功能。只是，現實的生活並非如此，沒有人能百分百確定自己不會犯錯。尤其是代表正義的執法者，犯錯是加倍的雙重不正義，可能縱放真凶，還造成無辜者的傷害。

歪機關幹正事

保持一份儆醒的心，是警察、檢察官、法官，任何執法者都需要的。但坦白說，自我儆醒不易；少了外力，人性容易疏懶。沒有事前預防、事中監督、事後究責的機制，掌握越大權力，越容易造成不可回復的傷害。

法官享有高度的獨立性，主要的目的，是為了能讓司法制衡行政與立法。也就是協助人民，對抗國家。這基本的道理，當法官將自己等同於國家、認同於官吏、趨同於公務員時，意義就被翻轉。獨立性反而變成銅牆鐵壁，阻擋任何的監督批評。

於是，偏袒行政機關的法院，被譏笑為「駁回法院」。和檢察官聯手的刑事法官，被批評是毫無中立性與客觀性的恐龍法官。面對質疑就是閃躲，「法官不語」、「審判獨立」，謝謝指教。需知現代媒體與資訊是如此發達，失去「直球對決」的勇氣，有理也顯得畏畏縮縮。

不被人民信賴的司法，獨立性的空間也會被壓縮。於是，也給了司法院運用「司法行政」，來進行干預審判的機會。幸與不幸的是，法院是公開審判，台灣地小卻資訊發達，法官的好壞，比較容易就此攤在陽光下。

順此，司法院也常被叮得滿頭包，面對出包的司法，不得不有所回應。有時雖是「干預審判」，卻也不見得全是錯誤的政策方向。例如，幸福人壽董事長鄧文聰聲押案，高院認為台北地院獨任法官開庭審理不合法，依據的是司法院頒布的「法院辦理偵查中聲請羈押重大、矚目刑事被告案件注意要點」。

就常理來說，任何審判組成合議庭，應該會比獨任法官來得嚴密審慎一些，在裁判時，更能避免一些個人的預斷或盲點。司法院頒布的要點，也算是立意良善，值得參考使用。

只是，台北地院仍舊不埋單，認為要點是司法院所頒，並不能指導審判，裁判也不會因此失去效力。就此而言，北院值得贊同，要不要組成合議庭或獨任法官，是該由刑事訴訟法明定的事項，不太能由僅是掌管司法行政的司法院，說了就算。

這是我國特殊的一種「司法院困境」。畢竟，根據全國司法改革會議，以及大法官釋字530號的意旨，司法院是歪樓違建，早該「引刀自宮」，直接廢除或和最高法院合併。

但歪機關有時能幹正事，尤其法官若還把自己當小公務員，也會收風行草偃之便。何況，如果只是單純廢除，現在的最高法院，是否更值得信賴，更有行使司法行政權的能耐，仍是充滿問號。

法官檢察官逐漸分道揚鑣

若再相較於法務部，外界眼中仍嫌保守的司法院，竟也顯得開明許多。法官的所作所為，比起檢察官的「偵查不公開」，更容易攤在陽光下被檢驗。或者已經習以為常，也或者是「位子決定腦袋」，法官畢竟是扮演中立第三人的角色，演久也成真，更能夠接受正、反不同的意見。

這種情形，從人民要求司法要革新算來，點點滴滴持續二十多年，已經可以約略感覺，法官正在和檢察官分道揚鑣，體系與制度，也長得越來越不一樣。檢察官僅單方面要求獨立性，但對於相應的預防、監督、究責機制，卻是百般拒斥。

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把獨立性和憲法位階的身分保障，全部劃上等號。要鄭重澄清的是，沒有人認為檢察官的外部獨立性不重要，同時，外部獨立性，也確實需要透過身分保障的確保來維持。

只是，這和「直接比照法官」，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心裡所想的，如果是「我們相同考試、受訓出來的」，這也應該是一種信賴利益保護，根本不能拿來作為排斥監督或究責機制的藉口。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檢察官能夠作成不(緩)起訴處分，還跟無罪確定判決相同，有極強的效力。然而，除了自己上級機關的再議審查機制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制衡防範濫權的機制（交付審判根本是聊備一格），又是典型有權無責的制度設計。

也因為一直綁著獨立性的迷思，讓法務部拒斥，任何可能造成削弱一己權力的法案變革。檢察官猶如「巨石強森」，總是想要繼續保有痛扁嫌犯一頓、瀟灑揚長而去的權力。於是，光想到司法院廢除後，法務部可能享有全部的法律提案權，就覺得心驚驚。

真是人民好大的一個(廢除)司法(院)困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