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進台北市中山北路二段48巷,巷內整夜燈火通明,正上演著一齣齣舞作、演出與議題短講,原來是蔡瑞月舞蹈社為紀念爭取保存20週年,邀請跨領域NGO團體與藝文工作者帶來24小時的短講與演出。即便進入深夜兩、三點,現場仍有近百位觀眾捧場,時間越晚,包括主權、人權、性別等多元議題的展演也越令人驚艷,接近日出之際,則由原住民議題接棒。
從晚上九時起開始,進入「主權、人權」領域的議題,雖然議題嚴肅,但透過不同世代、背景、議題的講者與舞者表演,讓整個夜晚充滿對於國家、人權的多元想像。像是《自由探戈》一舞,也曾是蔡瑞月生前曾演出的舞作,透過數名舞者的拉扯、束縛與抒展,通過身體語言向受政治壓迫者致敬。而《綠島的月》則演出白色恐怖時期,受難者家屬數十年後才收到隻字片語的遺書,或是好不容易獲釋的政治犯,出了獄卻發現人事已非、親人早已不在。
詩人李敏勇曾參與20年前的蔡瑞月舞蹈社保存行動,他回憶那一晚,風大雨大,也同樣有舞者高掛15層樓高空展現決心。李敏勇話鋒一轉聊起蔡瑞月先生雷石榆遭驅逐出境、蔡瑞月入獄的過往,他認為,他們的故事可以證明,當時執政者對於他們認為有威脅的對象,無論是中國人、台灣人都照樣壓迫,因此李敏勇認為,並不是有國家存在,就理所當然擁有主權與人權,而是該追求保障人民幸福、不以至高無上權力壓迫人民的政府。
台左維新執行長林于倫則拋出轉型正義的議題,他認為無論是火燒蔡瑞月舞蹈社、林宅血案、陳文成等案,雖然大家也許心知肚明是誰指使,但加害者的姓名、事實卻未被公開。林于倫認為轉型正義的目的,不只該好好還原歷史真相,更應該讓犯錯者接受司法審判。
接近凌晨,由從事台獨運動、長期於立法院周圍抗議的公投盟總召蔡丁貴,跟參與318反黑箱服貿運動的台大政治所學生林飛帆對談,雖然年歲相差許多,但對於國家主權與集會自由的想像,有不少對話。蔡丁貴認為,在過往年代,像鄭南榕這種敢說出「我主張台灣獨立」的人並不多,因為他所屬的世代人群仍會害怕,幼年時期被教導要做中國人,直到長大才慢慢摸索、克服恐懼,體認到自己的認同,但318這些年輕人,比他所屬的世代更為勇敢。林飛帆則認為,老一輩追求台獨的人們,為了堅持理念所需付出的成本,其實比現在的年輕人還大,「不是我們比較勇敢,而是生處的時代、社會條件使然」。


時間來到凌晨兩點,夜幕低垂,但由性別議題所擔綱的半夜節目卻一場比一場精彩。主持人不僅模仿發言引起歧視同性戀爭議的牧師郭美江,更以史艷文、梁文音、謝金燕等不同造型演出,以幽默的形式,帶領觀眾回憶近年來歧視同志的相關事件。
除了三位升空的公民代表,紛紛希望LGBT(不同性傾向、性別認同族群)取得更多重視與尊重,短講更帶來多元角度討論。台大學生會性別工作坊從教育角度檢視《性別平等教育法》近期的修法,他們認為,修法只注重「性騷擾」的通報法規,但對於「教育」本身卻相當漠視。以資源相對豐富的台大性平會為例,創設至今每年80-90萬的經費,大多花費在必須全額自費的性騷擾官司上,有些許餘額可推動研究,但完全無暇顧及最基本的性別教育。
此外,身為異性戀的身障者劉于濟也出面分享,即便不是同性戀,身障者往往被視為「無性」的天使。因此當身障者談論性、感情、家庭,仍須面對有如「出櫃」的困境,面對許多文化、家庭壓力。
性別主題表演包括皮繩愉虐邦、甜星球劇團等,同樣以女性為演出主角,演出女性面對的困境、文化議題。此外,詹慧玲與球球演出的《夜靈》,演出高雄氣爆事件後的恐懼與掙扎,一會兒爬上舞蹈社中的大樹,一會兒到處向睡眼惺忪的觀眾哭喊,舞台不僅限縮於麥克風、甚至是表演的木地板,更延伸至整個舞蹈社的庭院,讓藝文行動的情緒深入渲染觀眾席。

清晨五點,接近日出之時,三位來自布農、卑南與邵族的青年代表準備升空高掛,牧師、族人等圍著他們禱告、跳舞。牧師認為,原住民族議題其實與其他五大議題(性別、環境、主權、勞工、土地正義)都脫不了關係,也感謝蔡瑞月舞蹈社為台灣社會付出許多。
由花蓮馬太鞍、太巴塱等部落青年發起的「你光復,我受難」行動,抗議不同時期統治者給部落一個又一個名字,歷經荷蘭、清朝、日本、中華民國等政府統治,原名「Fata’an/Tafalong」的馬太鞍、太巴塱地區,現在的地名卻是「光復鄉」,讓他們覺得相當諷刺。





紀錄片導演、前原民台台長馬耀比吼更表示「中華民國國慶就是我們哭泣的時候」,他認為,像是光復糖廠,原本就是日本統治時期搶奪原住民部落的土地,國民政府來台後又理所當然地拿走,一個個被更改的地名,也是他們失去土地與歷史的血淚。「你光復了沒有」馬耀比吼認為不只是光復鄉的問題,更希望部落使用的公共空間,都能回到原住民自治的範圍,把土地的名字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