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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教】如果可以,我也想幫助別人

2014.10.23
文/黃莉雯

「我現在已經要出門了,我在穿襪子了,我要去學校確定我的學籍還在…」電話那頭傳來少年的聲音,口氣裡有壓不住的擔心和失措。

學期已過了一半,但少年一直沒有到校上課,老師在班上宣布他有情緒障礙,卻沒教如何與他相處,同學們用戲謔口氣問他的病、翻他桌、在教室裡用髒話辱罵、拉他衣領作勢要打他,這些事件發生時老師都在場,卻沒開口制止。少年心生害怕,不敢再去學校,結果因曠課過多而收到退學通知單。在他眼裡,這不只是霸凌,是整個環境的不友善和拒絕。然而,實際上的困難,卻遠比這個狀況複雜許多。

從小在家庭裡沒被好好善待的少年,對於威權有極大害怕,只要大人一吼,他就會出現嚴重的情緒問題。我們陪伴了他半年多,期間教育部國教署特教科開了兩次會議,竟都決議要他回到當初被霸凌的學校就讀,僅說會加強輔導資源,少年得知後非常不安、恐懼、不斷寫陳情書說明自己的苦衷,但國教署一個月後才回信告知維持決議。我們翻遍教育法規,為他找各種可能性,少年甚至找到了一所明白他的處境而對他極友善的高中,但國教署仍要求留在原校,無視少年及校方的困難。

因為在成長過程中,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所以少年一心想要完成學業、回饋社會。『如果可以,我也想幫助別人,因為知道活著有多麼不容易…可是連高中都唸不完的我,還能做什麼?』

為了這不大,但目前卻好難實現的夢想,我們把一切的可能都告知少年後,他哭著說為什麼受傷的是他,卻要他像個罪人一樣承受一切、離開學校?在逼他離開之後,卻又不給他任何重新開始的希望?

不久後,少年無預警地衝進辦公室,哭著埋怨教育單位的處置,甚至質疑我們的協助是否出自真心?最後我們拉了界線、告知現實,他情緒激動地離開。我開始思考,我們受理的是一個對校方違法的申訴、對不友善教育環境的糾正?還是其實我們做的是要承擔起一個載浮載沉的生命?

情緒障礙的孩子在就學過程中一直都很不容易,多數師長不是戒慎恐懼地對待,就是將其冷落,這兩種方式都是帶著孩子與其畫清界線,讓情障的孩子更陷入困境,甚而營造、深化整個社會對精神疾病患者的汙名化。就因為長久生活在不被同理的環境裡,他們拉遠了和人群的距離,被隔離在可能建立的親密關係之外。若在這個時刻,校方能擁有一點對這個少年處境的理解,能有一點點對他的堅持,他便不須日以繼夜地擔心將來、煩惱要用什麼方式去爭取自己的就學權,這都不該是一個未受教育環境良善對待、完整滋養的孩子所該受的苦。

既然看見了他的困難,我們如何能夠放他自己去面對這個社會的粗糙對待,但教育體制一直都不是我們單方能撼動的,到底對於這個案件,或所有被體制遺棄的孩子們,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幸好負責特殊生業務的人員莊老師,一直和我們保持連絡,提供了輔導上的專業,告知如何在少年情緒激動時與他溝通,及實務上的運作方式,我們翻遍各個教育法規,幫他建立現實感,告訴少年需要準備什麼心情面對各種情況,甚至在陪伴的過程中讓他明白一個生命該被如何對待。

我們一直都不確定能給予什麼實質幫助,但在某天,我們得到了回饋…

那天,少年竟鼓起勇氣與校方聯絡,告知無法出席校方安排的霸凌事件調查會議,因為他對於面對當初霸凌他的同學仍有恐懼。校方勃然大怒,又說了幾句重話:『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不來參加會議?』少年情緒受到影響而又興起吞藥的念頭,但腦中閃過我們協助他找資源,還有陪伴的話語,於是他決定練習著讓情緒穩定下來,試著再撐一點點。

事件的最後,少年參加考試,憑著自己的力量考上了心目中理想的學校,在放榜前一天,國教署還通知他又被決議留置原校,他雖然心情低落,卻能夠打理好自己以等待明天的結果,他說,這一切的轉折只因曾有人在他需要幫忙時,沒有轉身離開。

曾以為無法結案的申訴,終於能夠輕輕被放下,在其中我們看到了體制的不合理,卻也看到了一個苦難的生命如何活出自己,就因為這些原因,我們必須,也才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本文作者為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南部辦公室秘書。
.本內容為作者個人言論,不代表公共電視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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