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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教】讓常識走在前頭,也順便聊一下柯P

2015.02.05
文/史英

有人跟我說,我每月寫的論壇大多晦澀難讀不好看;我說平易近人的功力要更高,我沒那本事啊!他說你就不會當是和人聊天嗎?

好吧,這一回,我就來聊天試試看。

話說,有一天和朋友聊天…聊天嘛,總要先從聊天開始,談起小孩在台北某「名校」讀「音樂班」,雖然以我們對學校的了解,這些事情都不難想像,但由父母親自道來,還是叫人揪心。我心想,這個班,那個班,還不都是「九條好漢在一班」,無非是威權體制下管控、指揮、整人的組織罷了,怎麼能套在學音樂的孩子身上呢?

以挑剔取代鼓勵、以嫌棄表達關心、勤管嚴教變成打仗、以及從內容到形式都極為「恐怖」的專門考試,等等…這些也就不去說它了;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在「時間」:除了早、中、晚、外加許多音樂活動外,每週還比別人少上十堂課,但一般國、英、算的功課和考試一點也不少,這叫一個小學生怎麼負荷?

話是這麼說,但我知道,家長,嗯,家長,往往是小孩的「天敵」,總是伸出「愛」的爪牙,把小孩…其實我不敢說…捏死。於是我試探著說:「這也是兩難,畢竟將來還是要參加學測那些的啊!」那位爸爸說:「我不是學教育的,也不知道怎麼辦,但總不能像這樣惡搞!」我說:「如果我們就用常識來想呢?」

爸爸楞了一下,似乎對於「常識」二字,還缺乏一點常識;但媽媽馬上接口了:「對啊,以我用常識來想,不就各科應該整合一下嗎?像他們考的很多音樂史,可以在歷史課上啊;國語課也可以讀一讀那些歌詞啦,或是就用音樂家的故事當課文;樂理裡面有很多要算的,為什麼不在數學課裡面教一教呢?現在他們老師不是彼此配合,而是各搶時間,看誰把小孩的時間搶到最多…。」結果小孩就被分…這次是換她不敢講…分屍了。

我不禁大為高興,趕快搶在有人反對之前說:「這其實就是課程改革真正要落實的內容,但我們的老師和教育學者,卻沒有這種『常識』,以為一定要把課本(唉,其內容的貧乏和見識之淺薄,就別提了)教完;照說既然敢成立『音樂班』,就是要重新設計課程,並且要找得到有能力(其實只要有常識就可以了)的老師,不然的話,只用外加法,美其名曰陪養專長,只是一昩往上加,剝奪小孩正常的成長空間,這已經到了違反兒童人權的地步。」

爸爸不讓我說完就插進來:「這要找柯P,不然,那個龐大的體系,誰鬆動得了?」這一回,輪到我發楞了:柯P弄教改?我實在沒信心。比如說,對於「病歷中文化」他就顯得很保守,說什麼有很大的困難;我忍不住想,對抗醫師的舊習慣,有比對抗財團更困難嗎?(其實有很多解法,例如專有名詞先保留原文等等)

那麼,為什麼有些事情,他就膽子超大呢?這是一個很深的問題,涉及人心的測度,超越一般的學問,所以,嗯,所以要用常識來想。一旦動用常識,我立刻就明白了:那個道理其實很簡單,凡是沒經驗的,他就「用常識去想」,一想就明白:不就是該拆嗎?或者,「哪有這回事?」;但遇到他的本行,「專業」就跳出來了,這也窒礙,那也難行,和一般的學者專家一個模樣。

所以有一個柯P定律:「內行」的事情他就「不行」,「外行」的事情他就「真行」!

這是因為他敢運用常識,也敢拿常識來和對手開戰。換成其他人,一旦覺得自己外行,立刻就「謙虛」了,變穩重了,被專家或前輩架著脖子走了,往往是走向特定利益的一方;慢慢地,也就合光同塵了,這是同流合污的文雅說法。

許久之前寫過一篇論壇,以李家同教授為例,說他無法「用看的」來判斷「三點是否共線」,而非要動用直線方程式不可,做為「制式教育的為害」的明証。制式教育從不鼓勵學生運用直觀和常識,總是動用各種威逼利誘,把學生圈在他們所設定的公式、定理、或所謂典範的框框裡頭;所以,在這制式教育之中嶄頭露角者,除非是有亞斯症的保護,大概都變成「專門知識未必有,普通常識絕對無」了。

所以,柯P雖然在「內行」的事情上沒常識,但在「外行」的事情上能跳脫制式教育的為害,也就非常難能可貴;和李家同那種冬烘比起來,簡直就成了英明領袖、民族救星。

這麼說來,專門知識都沒有用了?當然絕非如此。然而,真知與卓見總是從常識出發,從常識中發展出來的;常識有時而窮,而且,難免錯誤(和卓見一樣),每當此時,我們便深入研究,分析,綜合,試驗,歸納,久之,才形成一種專門知識。這也就是卡爾.波普「知識論」的核心,說真正的知識都是透過「猜想(當然是基於當時的常識)」、而不是始於觀察或經驗、建構起來的。不過,專門知識一旦成為「學者」們謀生的工具,往往就喪失了它的「活性」和「生命力」,而變成必須「閉眼亂套」(之所以看不見是否共線)的例行公事了。

這有沒有解藥呢?當然是有的。就是在從小的教育之中,不斷地鼓勵學生「讓常識走在前頭」,除非經過常識的挑戰與質疑,絕不向任何經典知識低頭。就以我們的「科學高興班」來說,還記得現在是在聊天嗎?老王總是要聊到他的瓜,講到血液循環的時候,總是要重現哈維當時用「常識」打倒「學院」的那個精神,以及勇氣:其實,任何人只要願意動用常識,一定會懷疑心臟不斷地泵出血液,如果真像教科書上說的那樣都被「用掉」(而不是反覆循環),那到底能用到哪裡去?然而,敢於用常識對抗典範的人,自古就非常稀少,就是因為自古的教育,就是一個剝奪常識的過程。

除了讓小孩假想自己是當年的哈維,「從常識出發」,想出各種「實証」的方法去反駁蓋倫學說,並確立循環的証據;同時,我們也把哈維寫給國王的信找出來,讓小孩看他用怎樣卑屈的言詞(心臟是動物生命的根源,而國王就是王國的心臟)尋求當權者的支持,以對比維薩流斯(另一位主張血液循環的先驅者)所遭到的迫害。這就不止是教科學史,也欣賞英文寫作。我們雖然也不得不叫做「x班」,但至少有自己的獨特的課程,和教育哲學。

但一位新加入的老師,卻提出這樣的問題:「真的要和這個年齡的小孩討論這麼現實,這麼世故的問題嗎?在真實(現在)的世界裡,無論你有怎樣的才氣和能力,往往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就一言提醒了夢中人:我們自以為那些血跡斑斑的史實,應該可以啟發幼小者勇於對抗權威的熱情,有助於培養他們成為,不止是科學家,更是這個國家的真正有主見的公民;但你怎麼知道,小孩收到的訊息不是剛剛相反:做哈維大概很難,所以最好還是乖一點,絕對不要淪落到維薩流斯那樣的下場!

這就表示,這一部份的教學,因而其它還沒有發現問題的教學,都應該再深入檢討,不能只從自己的經驗來想,要更重視小孩不同的反應。你看,像我們這樣強調常識的人,在一個領域浸淫久了,也就需要被「新來的常識」打到。要點是,被常識打到的時候,不論是被自己的、同伴的、還是對手的常識打到,是趕快反省呢?還是死不認帳?我想,這也是大家想要看的柯P的下一步表現,他總會犯錯的,那麼,他會改錯呢?還是和他的對手一樣硬拗?

我是相信,只要是堅持「讓常識走在前頭」,一旦發現常識錯了,一定是勇於改錯的;道理很簡單,有錯要改,本來就是最「常」的常識啊!

本文作者為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本專欄內容為作者個人言論,不代表公共電視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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