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陪審團 素人謹守無罪推定

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為推行人民參與審判，7月26日在東吳大學舉行民間版模擬陪審法庭。共有9名陪審員、3名備位陪審員參與，模擬審理一起酒後性侵案，按照陪審制度的開庭完整流程，從開庭陳述、證人詰問到陪審員評議、結果交由法官宣判。最後，多數陪審員認為檢方舉證無法充分證明被告有罪，以八比一的票數作出無罪判決。而在真實的法庭中，該案被告獲判有罪。

相較於司法院近期試行官方版模擬觀審制度，司改會喊出「不只讓你看，更讓你判」訴求，認為有表決權的陪審制度才能落實人民參與的精神，因此舉行這次的模擬陪審法庭活動。雖然是模擬，但扮演檢察官以及辯護律師的律師們攻防熱烈，主導流程進行的法官蔡志宏，真正身份也是在臺北士林地方法院任職法官。身為「法律素人」的陪審員們，經過一整天的開庭，透過證人的證詞及檢辯雙方的詰問，抽絲剝繭尋找自己心中認定的真相。全程並有100多名民眾全程旁聽。

法官指引：第一次當陪審員就上手

因為陪審員經過刻意篩選，學歷與工作經歷都與法律無關，在正式開庭前，法官蔡志宏透過宣讀給陪審團的指示（jury instruction），明確詳列陪審員的義務、責任與對案件判斷的基本知識。

為避免先入為主的意見，陪審團不得在審理過程中討論案情，也不可向法庭外的人透露、討論案件資訊，也不可自行調查、詢問、查詢案件的資料。

因此次審理的性侵案，並非一般的強制性交，而是酒後發生性行為，此案適用刑法第225條趁機性交罪。法官告知陪審團，考量重點在於性交同時，若被害人因精神、身體障礙、心智缺陷而無法或不知要抗拒，就符合趁機性交罪的犯罪要件。

而在判案的過程中，又該如何判斷什麼是可以採用、推斷事實的證據？蔡志宏解釋，證據包含證人的證詞與證物，也包含已判定無爭議的事實。但在雙方詰問的過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的問題並非證據，檢察官提出的起訴內容也不是，法庭外得知的事情、報導、網路消息也都不能算是證據，甚至檢察官與被告辯護律師所言，也不能當作證據。

像是檢察官原本打算聲請社會矚目的李宗瑞性侵事件報導作為參考，讓陪審團了解類似案件在司法上的評價，但被告辯護律師提出異議，指出李宗瑞一案尚未定讞，社會新聞本身又可能造成陪審團的偏見，不希望受不當輿論影響。

法官最後裁定，雖然平常審理時常使用新聞資料，辯論內容也不能作為證據，但考量到人民陪審較容易受到新聞資料誤導或是認知混亂，因此駁回檢察官的聲請。

指示中明確指出，法官僅決定案件適用的法律是什麼、提供對於適用法律的指示，陪審團必須倚靠集體生活的常識，判斷證人講的話是否屬實，找出真相是什麼。

「在法律上，沒有神奇的公式可以判斷證人證詞的可信度，所以，應該要自己決定採用、信任證據到多少程度。」蔡志宏解釋，做出最後判決之前，都應該遵循無罪推定原則，認為被告無罪，如果證據只證明被告可能、或許有罪，沒有超過合理懷疑的絕對證據，不能定被告入罪。

趁機性侵？變調一夜情？誰說了算？

開庭的第一個步驟，由檢察官與辯護律師分別開庭陳述，雖然是同一個事件，但兩方卻有完全不同版本的解釋。檢方以趁機性交罪起訴被告王大樹，檢察官顏榕認為王大樹在被害人A女不勝酒力後，未經A女同意，便載至汽車旅館發生性行為。A女醒來後，立刻打電話向友人金會帶哭訴遭到性侵，並且報案，檢方補充，平常聽到的「撿屍」後從事性行為，也屬於趁機性交罪的典型犯罪行為。

但是被告的辯護律師李維中，認為檢察官版本的故事有很多沒說的部分。辯方認為，被害者A女並無酒醉意識不清，也同意性行為的發生，被告王大樹完全未察覺A女有任何意識不清的狀況，事後因接到A女友人金會帶的質問電話，以為A女反悔，並擔心事情鬧大，決定包個紅包息事寧人，本案其實只是「變調的一夜情」。

法官蔡志宏向陪審團補充說明，檢方責任是必須證明被告確實犯下遭起訴的罪行，但辯護律師則要提出有利被告的辯護。

在兩方各執一詞的情況下，檢辯雙方都找來了較利於自己這方的證人，並透過互相詰問的方式，對證人證詞不利於己方的部分，提出質問。

像是檢方的第一位證人金會帶，身為被害人A女的好友，事發後接到A女電話，堅稱替A女感到不平，直指王大樹事後想用紅包解決事情。但金會帶遭辯護律師質疑其證詞與在警局裡做的筆錄有所出入，也懷疑他僅聽信A女說法，缺乏可信度。

而辯方聲請的證人、被告好友李麥克，表示他目擊A女意識清醒地坐上王大樹的車，車上也一直跟王大樹聊天，甚至自行下車走進汽車旅館的房間，認為被告王大樹沒有趁被害人無法反抗時趁機進行性行為。但李麥克也遭檢察官質疑其與被告有生意上的往來，可能會包庇被告。

聽完雙方攻防後，陪審團透過法官向檢察官提問「是否有汽車旅館車庫的監視器」，希望藉此確認被害人A女進汽車旅館房間前的行動能力、意識是否清醒，但檢察官表示當日監視器畫面已遭新的錄影影像覆蓋，無法取得。

雙方向陪審團心戰喊話

言詞辯論結束後，檢辯雙方向陪審團發表結辯。原本是向法官陳述的最後一擊，因為陪審團的參與，則改用比較白話、提問的方式，希望讓陪審團審慎思考證人證詞中的疑點，作出有利於自己這方的審判。

檢察官認為，因為被害人A女事發當時意識不清，也沒有監視器等可重建現場的方式，只能從常識去判斷，喝下將近兩瓶紅酒與高粱的被害人A女，是否可能意識清楚？若是兩情相悅的一夜情，為何A女隔天一早就打電話向友人哭訴遭到性侵？檢察官更質疑，包紅包只是證明被告心虛，想用錢擺平。

辯護律師則認為，雖然一夜情在道德觀感上讓人不舒服，但是道德上贊成與否，並不代表法律上有罪。律師並指出，被告若是有罪，大可否認什麼事都沒做，反正汽車旅館內沒有第三人可以指證，但被告反而大方承認自己有做的事情，顯示他的清白，「他跟冤獄之間，就只有你們（陪審團）是最後的堡壘」辯護律師企圖向陪審團喊話。

無罪判決：無法證明被告絕對有罪

結束庭上的審理後，陪審員們進到評議室，現場沒有法官、也沒有其他法律專業人員，完全倚靠陪審員們的自主討論，負責主持程序的陪審團主席，讓不同背景的陪審員輪一圈發表意見，而大部份的陪審員認為，證據無法完全證實被告王大樹有趁機性交的犯罪現實。

一名女性陪審員認為，檢察官提出的證據無法充分證明A女酒後失去意識，也反駁檢方以被告支付紅包作為心虛的證明，認為被告也可能是為了息事寧人而這麼做。

另一名男性陪審員則認為，檢方證人金會帶阻止被告與被害人事後當面對質，心態可議，他也認為現在女性多主張身體自主權，被告卻事發6天後才報案，相當不合常理。

但也有一名陪審員認為，酒量消耗才是關鍵，根據證詞，被害人A女大約喝了1瓶紅酒、四分之三瓶酒精濃度超過50%的高粱，遠超出一般女性平均酒力，很有可能意識不清。她也認為，被告王大樹談起事發細節常常避重就輕，也質疑證人李麥克未阻止王大樹帶被害人去汽車旅館，不符常理。

另一名陪審員則回應，認為道德判斷不應成為依據，雖然被告無法證明自己無罪，但舉證責任應該在檢察官身上。最後，九名陪審員以八比一的比數，達到至少七人意見一致的絕對多數，判決被告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