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執行16年 韓國死刑制度的存與廢

自從韓國前總統金泳三在1997年12月30日執行了最後一次死刑後，往後三任總統，包含自由派的金大中、盧武鉉與保守派的李明博任內都不再執行死刑。到朴槿惠接任總統為止，韓國已經超過16年沒有執行死刑，因此即便存在死刑制度、有死刑宣判，但已經被認為是實質廢除死刑的國家。

然而，韓國現任總統朴槿惠曾在競選的期間，公開表示自己是一個死刑的支持者，並認為死刑制度不應該廢除。鮮明的立場，讓許多在韓國從事廢死運動的團體擔心，在她的任內，韓國是否會重啟死刑制度？


即便已經這麼長時間未執行死刑，不代表韓國社會普遍能接受沒有死刑的法律制度。希望重啟死刑的聲浪也從來沒有停過，特別是當社會上發生重大的案件時，例如近期的世越號事件、凌虐軍人致死事件，要求死刑的聲音明顯上升許多。

實際上，韓國的死刑制度從來不曾廢止過，至今每年仍有人因為犯罪而被法院宣判死刑，其中多數的死刑犯是因為觸犯了殺人罪，其次是強盜殺人與違反國家保安法。

對於韓國的死刑議題，執行與不執行的拉鋸間，最重要的一環取決於總統個人的政治決斷。曾是政治犯的金大中，反對死刑的立場鮮明；人權律師出身的盧武鉉同樣不支持死刑；保守派的李明博雖然曾發表支持死刑的言論，然而在當時的國際壓力下，也未在任內執行死刑。

至於現任總統朴槿惠，身為保守黨的領導，同時也是死刑論的支持者，是否會貫徹她的信念，在任內重啟死刑？

憲法裁判所：死刑不違憲

雖然韓國目前是維持死刑宣判，但不執行。可是對於許多廢除死刑的支持者而言，若不將死刑的法源完全從法律中去除，那麼韓國不算是真正廢除死刑的國家。誠如前面所述，死刑的執行與否仍然取決於總統的個人意志，若是法律仍賦予死刑的合法性，那麼死刑就有可能會有重啟的一天。

根據韓國憲法第10條規定：「所有國民擁有人類的尊嚴和價值，並享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國家應確認並保障個人擁有的不可侵犯基本人權的義務。」在2010年時，韓國的憲法裁判所曾對「死刑是否違反韓國憲法第10條所保障的基本人權」進行討論。按照韓國憲法第113條規定，違憲判決至少要六位法官支持，才能宣告違憲。最終，裁判所的九位法官對本案進行投票，其中五人認為死刑的存在並不違反韓國憲法，而另外四人則主張死刑違憲。

雖然本案並未獲得違憲判決，相關的廢死運動者與團體仍然不放棄，正在等待時機再次重提釋憲，特別是2010年作出合憲判決的9位裁判官均已退任。本次在首爾接受訪問的人權律師金亨泰表示：「據我們所知，在2013年上任的9位新任裁判官中有6人擁有反對死刑的立場或者背景。如果再次申請釋憲，貨得死刑違憲判決的機會很高。」雖然他們對於再次釋憲的結果抱持樂觀態度，但他坦言，目前韓國社會發生許多重大案件，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去重提這個案子。

不執行死刑不代表廢止死刑

根據這次在首爾隨機訪談路人的結果發現，韓國民眾對與死刑的態度粗略可以分為三類：

其中一位13歲的男孩，在他成長的過程中，韓國從未執行死刑，然而當問起他是如何看待死刑時，他毫不猶豫的回答了第3項，他認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如果說，實質廢止與重起執行是兩個極端，那麼看似位在中間的第一個選項成為最多人回答的答案。

但是沒有執行真的就算是廢除了嗎？

對於群眾這樣的認知，淑明女子大學法律系教授洪誠秀認為，雖然韓國已經16年沒執行死刑了，但這並不代表韓國人真的有時間與空間去思考死刑的問題。雖然大家可能會認為只要沒執行就沒差，但實際的狀況是，當社會發生重大案件時，韓國社會中一直存在「殺人償命的應報觀」又會再度被提起。「所以16年沒有執行，真的改變了什麼嗎？韓國人的想法還是沒有變。」

再者，他也特別強調，只要有法源存在的一天，政府要重啟死刑就是輕而易舉。「雖然現在看起來是停止執行了，但我們還是要不斷的關注並且有所行動，因為只要我們一鬆懈，死刑就會回來。」

韓國，廢死不可？

死刑的議題，在韓國從不單單只是一個司法的問題，他同時還是一個政治、宗教、人權甚至是國際的問題。總統的個人意志與政治決斷，掌控著死刑執行與否。包含天主教、基督教、佛教在內的宗教團體，一方面透過教義約束自己的信徒，一方面則走入人群關懷犯罪的被害人與加害人，彌補政府所做的不足之處，並對政府施壓，要求廢止死刑。

在韓國國內致力於人權與死刑廢止的NGO、律師團與運動者，也不斷透過各種方式監督政府並施壓。國際上的各個團體也在關注韓國的廢死現況，特別是韓國簽署了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CCPR）後，如何落實公約中對於人權的保障，也是值得關注的。

這次到首爾，拜會不同的人權團體與人權運動者，試圖了解在停止死刑的16年中，韓國社會對於死刑制度的討論與看法。而在這段過程中有多少未竟之事，又有多少是值得台灣借鏡？特別是面臨保守勢力的政府，是否會再度重啟死刑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