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種子清潔合作社定價的居家清潔1小時500元中,Nakaw 可實領350元,比起過往時薪100出頭,足足多了3倍。(圖/種子清潔勞動合作社提供)
由政治大學種子社學生創立的「種子清潔勞動合作社」,在今年初開始提供居家清潔等服務。有別於一般公司常見的上對下管理與薪資不對等,種子合作社講求決策民主、勞資公平,更重要的是,每位社員既是員工也是老闆,可以放心地說出自己的意見,不用擔心被秋後算賬。
「為什麼老闆會那麼自私?」在政大從事近20年的前清潔員Nakaw(原住民名)說,這是同事們在聊天時最常講的一句話。去年9月,Nakaw無法接受「額外拿了」30公斤重的機器磨地兩個月,全身傷痛就算,還領不到半毛加班錢,決心提離職。
Nakaw苦笑表示,自己因為意見太多,早已是公司的黑名單,過去曾抗議沒有特休假等問題,就差點被懲處轉調其他單位。20年來,成天與發臭垃圾、髒污為伍,薪水連2萬3都不到,對Nakaw來說,這份工作太卑微。但提了離職,下一步又該往哪走?
像Nakaw這樣滿腹委屈的清潔員並非個案,種子清潔勞動合作社的創辦人,目前就讀政大社會系四年級的劉耀璘表示,由於學校招標時通常會選擇「最低價」的廠商,所以業界就存在「對你的員工越殘忍,你就越容易得標」的現象,也就是說,老闆在低價競爭下,往往會剝削員工、刪減人事費用。
種子清潔勞動合作社社員、政大歷史系大四的林博濂指出,除了薪資上的不合理,當員工想反映或爭取福利時,也沒有下文,實在很無助。有鑒於上述現象,長期關注清潔員議題的政大種子社學生們,決定創立以「產業民主、共同經營」為精神的勞動合作社,來翻轉清潔員的弱勢處境。
種子清潔勞動合作社目前的主要業務為居家清潔,一共有6位清潔員負責輪班,Nakaw 在離職後,便被學生邀請加入。在合作社定價的居家清潔1小時500元中,Nakaw 可實領350元,比起過往時薪100出頭,足足多了3倍。
至於為何定價500元,以及清潔員可實領多少,在合作社裡都需經過充分的討論。創辦人劉耀璘表示,合作社大概抽了3成,但這3成(150元)是以勞健保、清潔耗材等福利回饋到社員身上,並非由老闆自己賺走。
社員林博濂強調,我們不敢保證合作社的形式可以拿到比較多的收入,但起碼這個分配要大家都能接受,此外,合作社的概念不是每個人薪資一樣,大家可以一起決定這個人的勞動程度,他應當分配到多少,當然工作重的就拿比較多。

勞動合作社重視決策民主、共同討論,每位社員都有權利發表意見。
林博濂說,在合作社裡,社員入社須繳1400元的股金,每個人是員工也是老闆,當然也就享有權利跟義務。林表示,在權利上,社員可對決策提出意見,並非由少數人決定多數人的事情,義務則是要共同負責經營、拓展客源。
但對於大半輩子僅被雇用的清潔員來說,經營、管理真的有那麼簡單嗎?當Nakaw被詢問到,是否了解自己現在也是老闆,Nakaw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說,自己沒有想那麼多,也不覺得自己的身份是老闆。
相較於Nakaw對自己的身份理解比較模糊,也有社員已經展現出「當老闆」的熱忱。清潔員陳欣怡說,她曾在會議上提出可嘗試與租房網上的房東聯繫,可在房東租給下一任房客前幫忙打掃,此外,她也會在自己的教會網絡,多堆廣給認識的叔叔阿姨。
究竟要如何激發社員的參與度與主動性,是勞動合作社的課題,劉耀璘坦言,這確實還需要多一點時間磨合,他們會盡可能讓社員感受到,每個人提出的意見都會被重視,也會養成定期開會的習慣,久而久之,合作社的集體想像和願景就會出來。

種子清潔勞動合作社的創辦人劉耀璘(右)與社員林博濂(左)。
為了更了解清潔員清掃現場的感受,林博濂也加入居家清潔的行列,目前已出班7次左右。林說,由於自己沒有任何經驗,他必須先去家事職業認證協會上課,以及跟著資深的清潔員學習。
「居家清潔是一門專業!」林博濂說,光是去污漬,你就要先了解你用的清潔劑是否具有腐蝕性、會不會傷害到材質,以及要怎麼清理的又快又乾淨都是經驗累積。被問及是否有還需克服的地方,劉耀璘則在一旁爆料,他很怕蟑螂。林博濂則靦腆的回應,有在慢慢克服了。
至於畢業後還會不會繼續做清潔員,林博濂說自己並不排斥,如果做這份工作養的起自己就會繼續,但還要再努力說服家長。劉耀璘表示,現在的案源還很不足,今年會嘗試投標政大的清潔外包,為了保障社員的薪資,他們不會因此降價,但他們有信心,他們會是友善勞工的廠商,期望校方能改以「最有利標」取代「最低標」。
在台灣,合作社的經營模式雖然還很不普及,其中的溝通更是費時費力,但透過學生的社會實踐,或許能激發更多人對僱傭關係的重新想像,以及反思資本主義下,凡事講求效率、成果的其他可能。

政大種子社的學生為了翻轉清潔員的弱勢處境,今年初創立種子清潔勞動合作社,目前成員共8人。(圖/種子清潔勞動合作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