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遠比我們所看到複雜,一直都是這樣的。
以一個網路現象來思索。
當我們說台灣有藍綠壁壘時,媒體之間也存有壁壘,比如說我們常可看到PTT的波文者常揶揄新聞記者說「記者快來抄!」,其實可以理解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玩笑語,是累積了許多次 PTT 波文被記者拿去用時,明明有ID可被查證的人,都一概變成了網友,甚至也曾經發生過記者文章根本就完全抄bbs的例子。
每次我看到「記者快來抄!」就會把這樣的心理狀態揣摩很多遍。我猜想這還有可能是我們對新舊媒體的認知不同,對於傳統概念裡的媒體而言,這是一種採訪(當然,查證與詢問全名或詢問願不願意刊登全名是基本動作)。但對於這些寫出bbs文章的人而言,他本身就是媒體,何需其它媒體的詮釋與消化?甚至評論或可能的…扭曲?
我得承認我還是傳統的媒體人,在過去媒體與社會的課堂上,我曾和同學分享、批評過這樣的現象。大意是這樣:
你們可能不了解,媒體的存在是要傳達給不在現場或不同媒體使用習慣的人,比如這次學生便利貼妝點新聞台SNG上所說的:「謝謝你們做假新聞給我爸媽看」,但你的爸媽就是永遠看到他們所看到的新聞嗎?他們一定是盲從嗎?
比如說,你可以在日本甲子園看嘉農出賽,但台灣選手的父母只能在農忙時,邊忙農事、邊聽廣播轉播球賽。現場看球,你有影像,你可以有更多線索資訊判斷現場實際情形,但選手的父母只能聽情緒激昂的轉播員講述比賽過程。球賽轉播常陷於愛國情操與偏頗,但因為只是面對本國人播出,所以甚少受到缺乏客觀中立的專業檢驗。但你可以想像,如果球賽雙方都能聽到對方的轉播,那會引起多大的新聞專業爭議。
但如果因為轉播過於偏頗,而被禁止廣播轉播球賽,合理嗎?我們對閱聽者的主動詮釋與判斷這麼沒信心嗎?答案當然是不合理。但既然不合理,學生為什麼還是對傳統媒體的報導或轉載戒心這麼高呢?這股強烈討厭傳統媒體取材與報導的傾向,應該怪罪學生不夠民主、學習獨裁嗎?
我倒是覺得這是種倒果為因、太過嚴厲的指控。一方面不應該將責任加諸於才剛成人的學生,另一方要譴責的是傳統媒體有太多經過惡意編輯的偏頗或激化報導(壹、天舉不完例子,這裡就不T爆了),讓學生對我們這社會的傳統媒體失去信心、產生戒心。
以學生不支昏迷送醫這事件來看,現場學生不知道傳統媒體又要用何種角度報導這一突發事件,於是他們會用維護運動、不被傷害、破壞的角度來思考,最後就是將手掌張開在鏡頭前,高喊「不要拍照」、「不要拍照」。但我必須要說,這雖是不對的舉動,但錯不在學生。
回頭想我們從小所受的教育總是將和諧擺第一,將破裂後又回到平衡的動態過程詮釋成混亂,但從不正視打破平衡、重新獲得平衡時,社會成員因此而能夠更了解不同族群所思所想的機會。
一則學生送醫的新聞被教育深植到人心的小警總(警備總部),選擇要掩蓋、追求和諧時,這事件就失去了讓社會思索下列問題的機會:
首先要問的是學生為什麼會昏迷?會場二氧化碳濃度過高?不開空調的決定到底是誰做的?這符合人權標準嗎?人權標準可以因為想像中的政治鬥爭、院長應如何表態而遭立法院總務處的擱置嗎?
我們知道,後來學生是透過一位水電工的幫忙而獲得了空調,這雖解決沒有空調的問題,但立法院惡意不開啟空調的錯誤不應該被掩蓋,是吧?必須要指出的是,水電工的救濟與幫忙雖很感人,但這不是一個正常社會應有的現象,我們的立法院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讓他們可以這樣歡樂地停止各種應該召開的法案會議,同時又虐待著學生。
(跳)讓我們換個角度想:
有沒有家長會因為學生昏迷而擔心,進而打電話給學生們要他們回家?如果這可能性很高,也因此,學生們都很乖很聽爸媽的話而全部跑光光,那問題又是什麼?
這會是說台灣人都非常重視身體健康而不重視理念嗎?如果因為沒有空調瓦解了學運的世界首例是台灣創下的,那麼簽訂服貿把自己賣掉不是剛剛好而已嗎?
欣慰的是,學生堅持的理念,沒有因為沒空調而放棄。
(跳)讓我們再換個角度再想:
如果新聞一報導佔領立法院有人昏倒,台灣的父母都沒有讓子女訓練獨立想法,希望他一輩子靠爸媽,紛紛要求大學生一定要回家,而這些大學生又都真的如聽從吹笛人的老鼠般乖乖聽話回家的話,那台灣怎麼敢簽服貿呢?因為下一代連跟爸媽抗辯的能力都沒有,談得上具備跟其他國家競爭什麼、談判什麼的能力呢?
也很慶幸,我們也許可以簽服貿,只要遵守程序正義,因為我們的學生都很有競爭力,沒有把國會看成立法機構、向日葵看成香蕉的問題。
引導大家思考一下這個被現場採訪記者詬病已久的情況,其實要講的就是學生所冀求的客觀中立,除了要求媒體外,也存在這社會上所有力量與思考的抗衡之間。一個事件如果已經發生,其實不需要掩蓋,而是要讓更多人知道,從而用眾人之智找出問題在哪裡,並且解決它(例如對於議場開啟空調向立院總務處施壓),或者是,驗證這個社會的爸媽是不是都這麼重視健康而不重視理念。
目前證明了,我們的家長與學生,都堅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