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問問題的是安親班的老師,她說一早有位爸爸氣急敗壞的來電反應:說兒子的衣服背後被同學畫了幾筆,洗不掉,媽媽把衣服送洗,洗衣店說不確定能否洗掉!因為孩子說只有在安親班時有用到奇異筆,所以爸爸猜測是在安親班發生的。
這位爸爸難過的是,發生這件事,課輔老師是不知道嗎?怎麼都沒處理?他更懷疑小孩是否常被欺負?安親老師問我說怎麼處裡會較妥當?
雅:爸爸來電時的情緒如何?
師:氣憤、指責。但家長有反應才讓我們有機會處理!
雅:所以,應該要謝謝家長願意讓我們知道。那麼妳最擔心的是什麼呢?
師:我擔心問了也沒人承認!如果沒有承認,好像不知道怎麼跟家長交代!
雅:把事情處裡得漂亮些就是交代啊!不見得非要找到畫衣服的人。
師:不是很懂?
雅:找到畫衣服的人是為了知道真相,還有期待他付出代價,比方說道歉或賠償,可是,他為什麼要畫的動機也很重要啊,是為了好玩還是發洩?如果大人的處理作為,是反過來累積他更多的不滿,就算孩子道歉或賠償了,心還是不服,仍然有機會由別的管道找出口。被畫的孩子有說什麼嗎?
師:他被畫的事或什麼時候被畫上去的,他都不知道。
雅:所以並不是被粗暴塗上去的,力道應該輕輕的。他的課輔老師知道發生這件事嗎?
師:不知道,她猜測是讓學生拿奇異筆到白板寫答案時發生的,或她協助個別訂正某學生時,有學生拿筆偷塗別人,因為那堂課的整個過程都沒特別不安或浮躁的聲音。
雅:這個過程可以讓爸爸知道,好消除他想像孩子被暴力欺負的焦慮。此外,我說些做法讓妳參考。老師可以找時間跟班上孩子談這件事,直接說明某某的衣服被奇異筆畫到了,媽媽洗不掉,已經送到洗衣店,還不確定能否洗掉,請孩子猜猜父母的心情?讓孩子們知道這需要付洗衣店費用,萬一洗不掉,家長可以要求畫的人賠償的,就算小孩沒有經濟能力,但監護人可被要求負責的。但是,這一次將由安親班負起賠償責任,因為老師讓他們使用奇異筆時,忘了提醒大家使用上應該要注意的。
師:這樣家長應該可以感受到我們的承擔,且讓做錯事的孩子較安心些。
雅:然後也試著請大家猜想是怎麼發生的?為什麼?可能是不小心的,也可能是故意;前者是無心之過,若是後者,又是為了什麼?如果都沒猜對真正的原因也無妨,因為這猜想的主要用意,是建立孩子對行為現象背後的心情轉折多層理解,而非僅僅以行為來論斷對錯,萬一故意畫的人的心情被猜到,他有種被同理到的感覺啊!想想看,如果是他們畫的敢不敢承認?
師:應該不敢吧?
雅:對啊!為什麼?我們前面不是有說過這次不需由他賠償嗎?
師:小孩會擔心被取笑,或擔心老師告訴他的家長。
雅:對啊!所以要讓大家知道敢承認是很了不起的表現,連大人都不見得做得到,這是很勇敢的人才做得出來的!當然,順道表示願意私底下來跟老師說,老師絕對保密,也會協助善後,因為這一樣也要很有勇氣的人,才做得出來的。這樣說完還是沒人承認的話,也沒有關係,起碼那位畫的人感受到大人處理的真誠,知道被畫者與其家長的感受,也理解損害與賠償的因果關係,更看見老師的承擔、體貼、寬容與大器。
師:這樣就好了嗎?
雅:教育就像在撒種子,在跟孩子談的過程,就撒出了對人性幽微面的理解、什麼是負責擔當、面對後續的態度比做了什麼更重要。至於將來怎麼開展,就讓他們在時空中醞釀成長吧!說不定五年後,有個小朋友寫信回安親班說當年他畫過誰的衣服呢?不然,怎麼會有一些火車站的站長,偶爾會收到有現金或支票的掛號信,還附上信件說明他之前曾經欠的票款,現在外帶利息一併奉還。
師:說的也是耶!
雅:把整個處裡過程讓來電的爸爸知道,他就感受到你們的用心與認真了,一定更放心把孩子交給你們!
過了一段時間,這位老師轉述課輔老師與學生對談的過程;她說,談的過程孩子們都很安靜,她自己也感受到氣氛的溫馨平和。當她說完之後,有個小女生說:「我曾經拿過人家的娃娃。」另一個男生說:「我拿筆畫過誰的書,但沒有畫他的衣服。」我覺得她跟那位課輔老師都太厲害了!那兩位說出自己做過的事的人,也能從那件事上得到解脫,孩子們對誠實的領略更深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