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姐妹弟兄,我是排灣族的,也是個盲人,可是我經常來到這裡跟大家在一起,因為我也自認是三鶯的一份子。我本來想非常非常用力地慶賀,可是從我的身份跟角度來講,真的很難有開懷的興奮。從1984年從事原住民運動到今天,32年才看到這樣一點點的成績,對所有的原住民來說,我只有更深的慚愧。
是的,我曾經這樣寫著:
強權的洪流啊
已沖淡了祖先的榮耀
自卑的陰影
在社會的邊緣侵占了族人的心靈
我們的姓名
在身分證的表格裡沉沒了
無私的人生觀
在工地的鷹架上擺盪
在拆船廠、礦坑、漁船徘徊
莊嚴的神話
成了電視劇庸俗的情節
傳統的道德
也在煙花巷內被蹂躪
英勇的氣概和純樸的柔情
隨著教堂的鐘聲沉靜了下來
我們還剩下什麼?
在平地顛沛流離的足跡嗎?
我們還剩下什麼?
在懸崖猶豫不定的壯志嗎?
~ 莫那能〈恢復我的姓名〉
如果有一天,我們要拒絕在歷史裡流浪,就先記起我們的歌、我們的舞蹈和優良的文化;如果有一天,我們要停止在自己的土地上流浪,就先恢復我們的姓名和尊嚴。是的,在1984年,我們終於要到了一個我們要的名字,叫做「台灣原住民」,可是我們要到的、這個很虛空的名稱,並沒有要到我們尊嚴。現在,請讓我用盲了的眼睛,帶領大家很簡單地回顧台灣原住民的歷史。
400年前,閩南人陸續來到台灣,掠奪了很多最肥沃的土地。清朝的時候,客家人也相繼來到台灣,掠奪了山麓邊可以種植高經濟作物,像是可以種植茶葉的土地;到日據時代1895年,第一任總督來到台灣的第一個命令,就是「番地無主地」,所謂「番地無主地」就是說所有原住民的土地,都是沒有人的。所有的土地被日本重新納入國有、重新分配,只剩下很有限的土地讓人存活。從那個時候開始,還在原鄉靠著土地苟延殘喘的族人,幾乎硬生生全面性地從土地上被拔起,開始成為株式會社糖廠的奴工。
這並沒有結束原住民的厄運。國民黨來的時候,他們為了要反攻大陸,很多建設譬如說軍營、基地,或是重新劃分領土的時候,更多的土地被流失了。這些人面臨到很嚴重的生活困境。1970年前後這些茫茫然,不知所措的原住民同胞,也剛好成為讓台灣從農業社會轉到工業社會的最廉價的勞工:他們沒有勞保,他們工作十幾個小時也沒有算加班費,他們有的到礦坑,有些到鷹架上。一旦意外發生的時候,很多家庭必須靠販賣他們的婦女來維持一個家庭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