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教】情柔似水

我兒子不太會用奶瓶吸吮時，補充水分都靠吸管滴水給他，還曾清洗過紗布後沾水讓他吸。學會用奶瓶後，很長一段時間喝水就靠奶瓶。我曾試著以湯匙餵水，他常會緊緊咬住湯匙，有時還因而流血。咬住時不能強取，否則咬得更緊，須等他自己願意張開嘴巴，我常掛心兒子的牙床跟牙齒會不會受損？一般已長牙的孩子不會有喝水的困擾，但透過湯匙攝取的水量其實很少，於是我嘗試讓他學習用吸管。

小時候的兒子看到吸管都很興奮，我一手拿杯子，一手扶住吸管頂端下的十公分處，這樣做是避免他含太深戳傷喉嚨。每次他都快樂得一直咬一直咬，我跟他說用吸的並示範給他看，他還是用咬的。我就讓他當遊戲玩，但繼續保有吸管對他的刺激，也許某天就突然會了啊！那段時間還是用奶瓶餵水搭配湯匙，有機會就讓他練習「咬」吸管。

南台灣的夏季很熱，有回我買了十塊錢的利樂包紅茶，我把小吸管擺進他嘴裡，七歲的他邊咬邊笑，我由紅茶罐的底部輕輕壓一下，兒子舔到甜甜冰冰的紅茶很興奮， 嘴巴離開吸管做出又舔又抿的動作後，迫不及待要再「舔」下一口。我一樣由底部幫他小小加壓，他就這樣一點點一點點的舔進飲品，後來他突然用吸的，吸的量較大有嚇到他，但他興奮得大叫大笑，在笑聲與呼叫中持續嘗試著用吸的，就這樣他學會用小吸管，不過一般吸管他還是用咬的。

可能是十歲前吧？某天他自己從冰箱拿出一罐利樂包紅茶，拔掉黏附在上面的吸管後，把紅茶罐放在地上，然後咬掉吸管上的塑膠包裝，他用力的吸著吸管後露出納悶的表情–怎麼沒有紅茶呢？

我比著處於分開狀態的紅茶跟吸管說：「親愛的！紅茶罐還在地上啊！」

我把地上的紅茶罐拿起來，把吸管插進紅茶罐，一邊對他說它們要在一起，一邊示範動作。後來他學會兩者要靠在一起，他會把咬掉包裝紙的吸管拿起來，一手拿吸管一手拿紅茶，然後讓雙方「貼在一起」，認真用力吸，當然還是吸不到啊。他會一手拿紅茶罐、一手拿吸管，以臀部在地上往前挪，爬來找我協助把吸管插好。現在已經二十五歲的他，還是無法把小吸管插進利樂包，可能洞口太小無法操作得這麼精細，不過500c.c.的飲料跟大吸管的結合，他是可以的喔！

他喝到好喝的飲料會想跟別人分享，他會邊發出嗯嗯的聲音，把飲料杯遞過去，萬一沒馬上被接起來，他會熱情的整杯朝他想分享的對象丟過去。

補充水分對他而言是重要的，一來他自己不會用茶杯喝，所以次數就要多，夏天容易流汗我也擔心他的腎臟問題，所以會計算每天要給多少的總量。至於小便的次數、量、尿的顏色都是評估的指標。晚上睡覺前會幫他輕拍後腰處，想說有震盪較不會沉澱結石。現在的他不會每次都配合喝水，雖然水分可由其它食物補充(果汁、湯、西瓜等)，但因為他這種診斷的孩子容易有腎臟問題，這真的是我的壓力之一。

他學會用吸管的時間約有三、四年，使用利樂包從完全被動到半自動超過三年，如果把過程想像成超超超慢的慢動作，我的領悟是：「學習是漸進式的，有時雖然細節沒到位，其實發展的方向是對的，然而細節沒到位就無法精準完成動作。」看正常孩子的學習，我的腦海也開始有慢動作的切割畫面：他們還不會時，一定是某一或幾個環節沒串進去，要先觀察並找出環節，不是從頭到尾的重複示範，否則常會大人愈生氣小孩愈挫折，同樣的話說一遍兩遍沒有用，就表示要調整原來的說法了。
我兒子目前能用杯子喝少量的水，但流失掉的更多，我還是偶爾用茶杯裝少量的水讓他練習，他總是濕了衣褲但很開心。我看到他目前的問題是杯具的仰角角度、水量多寡的沖刷速度，喝下一口要吞嚥時，我們會調整角度，使杯子暫停出水，但他讓杯口持續往下，所以水流不間斷。

他早就能自己用吸管喝水，但經常會把茶杯當玩具丟，我苦思很久後用迷你型的掛吊式花架解決了這個問題；本來用來裝小盆栽的花架拿來裝杯子，把小花架固定在窗台邊他就不容易丟擲了，且口渴時可以爬去喝幾口。

生命不只是流動與成長的，也是進行式跟未完成式，如果我們願意陪伴、等待、欣賞，總有他學會拿茶杯喝水的這一天。只要鋪成、協助、 前進、等待、不放棄，然後心情有如水一般的柔柔放鬆感，就能水到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