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評苦行,直到生命盡頭 ~ 中國留台學生悼劉曉波

文 / 陸永波

在6月26日,驚聞2010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身患肝癌的消息。而在已經7月13日晚,劉曉波去世的消息,在自由世界,人們不斷悼念,當晚#Liu Xiaobo的標籤在推特的趨勢排名第一。

 

而在中國大陸,在社交軟體嚴密的封殺機制下,仍然有不少人表達悼念之意,連平時隻字不提政治之人也隱晦表達,微博上被刪除得很快,而微信上也出現圖片不可見的狀況。之前聽朋友說,2010年時劉曉波獲得諾獎,也是如此的熱度,但那時的氣氛充滿快樂與希望。7年後的今日,我們面對的卻是如此的噩耗,痛心疾首。

 

天安門紀錄片中說話結巴的學者

我對劉曉波所知不多,最初看到他是在紀錄片「天安門」當中,僅知道他是「天安門四君子」之一,一個說話有些結巴的學者。當時這位聲名鵲起引發爭議的文壇黑馬,從美國飛回北京參與學運。在六月四日凌晨時,他出面與戒嚴部隊談判,讓學生撤出廣場。在歷史洪流中,他的人生就此轉折。

 

這些歷史,對年輕人總是斷裂和碎片化的,直到最近才開始聽聞他當年之事。1989年9月他上央視「認罪」,是因為父親在遊說他時對他下跪。他後來回憶時說自己當場就崩潰了。或許正是因為這件事情所積累下來的愧疚,使得他走上一條孤獨的自我救贖道路。

 

之後的歲月中,他在嚴密的監控下,堅持寫作,起草聯署,並不為社會主流所知曉。瀏覽網路上的照片,他衣着簡樸,幾乎都面帶笑容,面對這樣的清苦生活與高壓環境,仍然樂觀面對。他也曾是勞動教養制度的受害者(1996年10月被處以勞教三年),直到9年前聚集自由派知識分子聯署的「08憲章」,將他再次投入監獄之中,直至去世也沒有獲得自由。

 

劉曉波與90後年輕人無關?

絕大多數90後的年輕人成長之中,或許不會看到「劉曉波」這個遙遠的名字,但他真的和我們無關嗎?這位異議知識分子,是一位影片裡的諾獎得主,或是遙遠且老舊的網頁上政治評論的作者,或是歌頌愛和自由的詩人。看不到,並不代表不存在。他的努力,如同挪威諾貝爾獎委員會主席所說,是與薩哈羅夫、馬丁路德金一樣,都是在掙扎中捍衛自由表達意見的權利。

 

近日年輕人喜愛的A站和B站大量影片被下架,VPN被封停,北京電影學院性侵案受害者的發聲被打壓,李銀河老師呼籲取消言論審查制度的文章被刪除,一系列集中的事件在最近的網路上爆發。或許正是這樣的氛圍已與前幾年有差異,週圍總有朋友表達著自己的失望與無奈。

 

但劉曉波,特別是他的後半生,所展現給世人的,是無比堅定的決心。我幾乎沒有看過他的文章,但特地找到他的博士論文來閱讀之後,卻被震驚到,在結束語中「始於悲劇,終於悲劇」的第二小節「即便徒勞,也要抗爭」中所寫:

 

正視生命的悲愴並不等於逃避人生,悲觀主義並不等於厭世主義。恰恰相反,真正的悲觀主義是主動與命運之神抗爭者,視苦難為生命的動力和意義之所在……既然悲劇是註定的,那麼不該逃避,也不該在虛幻中尋找自我安慰,而應該沉下底層,去體驗人生的真諦,做一個傷痕累累、痛苦萬般的超人……人是註定要死亡的,肯定如此。但是即便毀滅,也要在與死亡的抗拒之中毀滅。

 

不愧文如其人,要經歷怎樣的人生,才能體悟這些?年輕、迷惘且又懦弱的我,自認做不到如此超然,面對如此的文字,只有羞愧萬分。

 

他一直苦行著,直到生命盡頭。昨日,他已魂歸大海,沒有墓碑。想起臧克家紀念魯迅的那句: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 本文作者為留台中國學生,陸永波為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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